
沈昭寧回了家。
將過去三年所有關於裴瑾言的東西,一同打包丟了出去。
這一夜,她睡得很沉。
她夢到大梁,夢到父皇,夢到母後自縊前,和她說的最後一句話:
“昭昭......天下男子,皆、忘恩負義之輩,莫信......”
是她,沒有對得起母後的囑托。
一滴溫涼的眼淚滑落。
夢裏,母後的影子越來越淡,她拚盡全力去追,可再也追不上。
額角是細密的冷汗,沈昭寧驚醒。
她按住胸口,望著外麵濃重的夜色,沒了倦意。
離開現代回到大梁,也許並不好過,好在係統說,可以帶現代的東西回去。
精挑細選間,夜幕褪去,房門被推開。
裴瑾言站在門外,見她眼底的烏青,冰冷的神色鬆了鬆:
“憐月受了驚嚇,去醫院給她道歉。”
沈昭寧埋在幾本書中,頭都沒抬一下。
“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?”
裴瑾言莫名煩躁。
“你什麼時候變的,我就什麼時候變的。”沈昭寧終於抬了頭,聲音輕輕的,“哦,不對。”
“也許你從一開始就沒有變過。”
裴瑾言啞口無言。
他將薄唇繃成一條直線,還是強硬將她拉去醫院,推到楚憐月麵前。
“算了。”楚憐月大度一笑,“她心氣高,口頭上不認錯我不追究。”
“隻是......我這個身體狀態,有兩場動作戲不能親自上,昭寧姐和我身高體型差不多,就麻煩你替我去演了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
沈昭寧冷下臉,轉身就走。
手腕卻被裴瑾言攥住,“什麼事都講究個公平。你傷害了憐月的孩子,不答應她的請求,我隻能用別的方式補償她了。”
“你什麼意思?”
“哦,也沒什麼。”楚憐月笑著打斷,“醫生說胎象不穩,我找了個大師算,要陽日陽月陽時出生孩子的骨灰鎮一鎮,就能化解。”
陽日陽月陽時......
那不是她還沒頭七的兒子嗎?
沈昭寧瞳孔微縮,不可置信,“裴瑾言,他是你的親生兒子,你瘋了!”
“一個死人,難不成還有活人重要?”
裴瑾言的每個字,都像寒冰紮在沈昭寧心口,鮮血淋漓。
兒子已經死了,她不能讓他死後還不得安寧。
沈昭寧將唇咬出鮮血味,聲音帶著顫抖與妥協,“好。”
“我答應做你的替身,放過我兒子。”
裴瑾言緊繃的臉這才緩和了些,抬手想揉沈昭寧的頭安撫,卻被她輕巧地躲了過去。
“沒別的事,我先走了。”
她垂下眼簾,沒再停留片刻,頭也不回地離開。
望著那個單薄纖弱的身影,裴瑾言抿抿唇,到底沒有追上去。
第二天難得安靜。
直到楚憐月出院,片場的電話打進來。
“嗯,現在就去。”
沈昭寧趕到片場時,拍攝人員已經架好相機,懟上她的臉。
“你就是沈昭寧吧,楚小姐說的替身,長得也不怎麼樣嘛。”
“算了,湊合用吧。”
攝像是楚憐月的粉絲,故意陰陽怪氣,沈昭寧沒什麼表情,平靜開口:“劇本呢,我怎麼演。”
“諾”
楚憐月笑著指不遠處的城樓,“這是場女主從火海中殺出重圍的戲,沒有台詞,跑的快就行了。”
爆破戲?
沈昭寧猛地抬眸,對上楚憐月看戲的眼神。
她咬咬唇,想到兒子,點了頭,“知道了。”
“一會你戴上這個微型耳機,聽到我們喊跑,用力向前跑就行了。”導演囑咐。
“好。”
沈昭寧按照要求站在城樓上,揮舞起旗幟。
遠處架起攝像機,低頭卻是皇城,有一瞬間,她恍若回到大梁,回到父皇攻下前朝,改朝換代的瞬間。
風沙沙作響,她有些怔然。
再回過神,耳機內依舊沒有聲音,裴瑾言卻不要命地朝她的方向跑了過來,口中大喊著什麼。
距離太遠了,聽不清。
沈昭寧疑惑間,爆破聲響起,耳膜被震得幾近失聰,眼前驟然陷入無邊無盡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