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屍體丟了

這根本不是眼花！林展翹不光睜開了眼，一隻手還死死地勾著我的脖領子。我嚇得魂飛魄散，大叫一聲，猛地推開女屍，踉踉蹌蹌地往後退。

更詭異的一幕出現了！原本仰麵躺著的林展翹，腦袋居然緩緩轉了過來，直勾勾地盯著我。她垂在身側的手也慢慢抬了起來，指向了清潔池裏的紅裙子。

“姑娘你......你可別嚇唬我啊！我承認剛才對你動了歪心思，但那也就是想想而已！你是想要這件紅裙子是吧？我這就幫你洗幹淨......”

我一邊哆哆嗦嗦地說著，一邊費力地轉過身，開始洗那件紅裙子，連頭都不敢回，生怕再看到什麼恐怖的景象。而被二叔清理幹淨的水池，不知何時又浸滿了血水。

“我不是讓你幫逝者穿壽衣嗎？你洗這臟裙子幹啥？”

二叔啥時候回來的我都不知道，他這冷不丁一說話，嚇得我“嗷”地一聲，蹦出去老遠。

“二叔你進來咋沒聲音......你都嚇死我了！她......她剛才睜眼了，還指著這紅裙子！”

我驚慌失措地回頭，可剛轉過身就愣住了。

女屍依舊閉目平躺著，穿了一半的白襯衫蓋在身上。可我明明記得，我把襯衫塞到她身下了啊？而且她的頭也轉了過來。難道剛剛那一切，都是我的幻覺？

“二蛋，你第一次跟我學這手藝，害怕緊張很正常。煉房人手不夠，你去幫忙推屍體砸骨灰，這裏不用你了。”

二叔說完就開始幫女屍穿衣服。我看了看水池裏的紅裙子，鬼使神差地擰幹，拎著走了出去，把裙子掛在了門口的楊樹杈上。

我不確定剛發生的那一幕是不是幻覺，但我既然答應了林展翹，明天就必須把紅裙子跟她一塊兒燒了。糊弄鬼可比糊弄人的下場嚴重多了。

虎牛溝火葬場隻有兩個爐。貪黑火化是因為夏天屍體放不住。我到煉房門口的時候，門外還停著三具屍體。

那年月還沒有紙棺材，屍體都用黃布蓋著，能穿壽衣的都是家裏條件好的。條件差的穿的都是生前的舊衣物，但起碼也會穿雙新鞋。可林展翹年紀輕輕就走了，居然連雙鞋都沒穿上。

“二蛋，別在外頭傻站著，快進來裝骨灰，看好了編號別裝錯了。”

火化工老關頭在屋裏喊我，我趕緊進屋。台子上已經擺了好些鐵盤子，裏麵都是骨灰。旁邊的桌子上還有骨灰盒啥的，都有名字有編號。

戴上手套，我一邊把骨灰往盒子裏裝，一邊琢磨著剛才的事。

“二蛋，我聽說剛送來一個撞死的小姑娘？定了五點的頭爐？”

老光頭湊過來問道。

“關大爺，外頭還有三個沒煉呢，您這一宿能忙完就不錯了，還哪有啥頭爐？”

我看了看外頭停著的屍體說道。

“頭十二點肯定能忙完。你記得把爐子打掃幹淨，我這腰都快直不起來了，得眯一會兒。”

老關頭囑咐了一下同班的火化工老丁，一瘸一拐地出去了。

那年月的煉人爐遠沒有現在的先進，燒出來的骨灰有好些硬塊，太大的得用石臼砸碎。我正砸著骨頭二叔進來了。

“二蛋，你回宿舍休息吧，記得洗幹淨再上炕。”

我把石杵放下，起身離開了煉房。路過停屍間的時候特意看了一下，停屍間大門鎖著，那件紅裙子還掛在樹杈上，在燈光下看著特別顯眼。

我沒直接回宿舍，而是去了浴室，身上一股臭味不說，我褲衩子也得洗。

進了浴室脫下海軍衫一看，抓痕清晰可見，褲衩子上黏糊糊的東西還沒幹，這怎麼可能是幻覺？

剛洗完澡外頭就起風了，我趕緊穿好衣服往停屍間跑。件紅裙子還在樹上掛著，那可是林展翹最後一點念想。

跑到停屍房門口我就愣住了。因為掛在樹杈上的裙子，居然不翼而飛。

借著搖曳的燈光，我在樹下找了半天，什麼都沒發現。

停屍間的門半掩著，被風刮得“咯咯”作響。我記得明明門鎖著，怎麼又開了？難道我二叔回化妝間了？把裙子收回去了？

推門進去，一股屍臭味夾雜著白酒味直衝天靈蓋。停屍間裏的燈忽明忽暗，化妝間的門開著，但卻沒開燈。

“二叔你回來了？有啥活沒幹完我幫你。”

我這麼大聲喊，其實是給自己壯膽。

化妝間裏沒人回答，我心跳得更厲害了。我二叔回來不可能不開燈，難道......

我緊跑幾步來到化妝間門口，隨手拉亮了燈。原本應該停在化妝床上的女屍，居然不見了。

我頭都大了，趕緊去停屍間裏查看。十幾具屍體都檢查了一遍，根本沒有林展翹。

我撒腿就往煉人爐跑，邊跑邊喊二叔。跑到煉人爐大門口的時候，我二叔正好從裏麵出來。

“不是讓你回去睡覺嗎？你又喊啥？”

“二叔......不好了......那具女屍不見了......”

我又驚又怕，說話都打磕巴。

“你胡說什麼呢？我走的時候特意把門鎖上了，屍體就停在化妝間裏，死人還能自己開門跑出來？”

我二叔嘴裏罵著，可明顯能看出來，他臉色也變了，快步跑向了停屍間。

一進停屍間我二叔就愣住了。因為化妝間的門開著還亮著燈，不用進去都能看見鐵床，那上麵什麼都沒有。

“誰讓你又回化妝間的，你到底把屍體藏哪兒了？”

二叔兩眼冒火地瞪著我。

“我看起風了，怕那件紅裙子被風刮走，可我過來時裙子已經不見了，停屍間的門還開著，我進來時屍體就不見了，真不是我藏的二叔，林展翹再好看也是個死人，我藏她幹啥？”

見二叔懷疑我，我都要急哭了。

二叔臉色變了幾變，挨具屍體檢查，見女屍真的不在停屍房，他汗都下來了。

“二蛋，你趕緊跟我去找，屍體可是在化妝間丟的，找不到讓我咋跟領導和死者家屬交代？”

我還是第一次見二叔這麼緊張。

二叔和我先去了大門口。值班室裏亮著燈，遠遠就能看見大蘭子在屋裏坐著，大鐵門也關著。

二叔拉著我就後山跑走，臉色更難看了。

大蘭子在值班室，就說明屍體根本沒從大門出去，整個火葬場隻有一處地方最僻靜，就是火葬場的後山。

後山是墓地，別說晚上，白天除了有家屬過來祭奠，根本沒人會上去。

我們爺倆順著台階往上跑，這功夫風更大了，刮得樹林子“嗚嗚”響，就像無數冤魂在不甘地嘶喊，我邊往上走邊四下看，大晚上來墓地，我還是頭一回。

我們爺倆剛跑上大平台，二叔猛地站住了。

月光下，一個穿著紅裙子的女人，正背對著我們坐在青石祭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