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紅衣紅衣
隔壁老六

第四章 棺材徐

火葬場所謂的頭爐,其實就是種執念,死者家屬以為頭爐幹淨,不會摻雜其他死人的骨灰,其實那年月打掃煉人爐,就是用耙子把裏麵的骨灰摟一下,誰會真進煉人爐裏仔細打掃?

林展翹家屬連套新鞋都舍不得給她買,居然還定了頭爐?我忽然對她家屬很好奇。

二叔和我直接將林展翹的屍體停在了煉房門口,沒去告別廳,那就是沒啥告別儀式,見我一副戀戀不舍的樣子,我二叔談了口氣。

“孩子,等有機會二叔找找人,幫你找個別的工作,在火葬場上班,又是化妝師,對象都不好找,沒看二叔四十大幾都沒說上媳婦嗎?

火葬場是人生終點,可也是最能看透人性的地方,就拿這姑娘來說吧,這麼年輕就沒了,誰家小姑娘半夜會在街上亂跑?爹媽不管?如果是你的孩子,你忍心讓她關著腳走嗎?”

二叔正說到這兒,大蘭子領著個女人過來了。

那女人看著有四十來歲,眉眼跟林展翹很像,穿著勞動布工作服,手裏拎著個花布兜子,眼睛都哭腫了。

“劉師傅,這時林展翹的媽媽,我跟她說了一下昨晚你幫林展翹接腿的事,可她家挺困難,連化妝費都出不起,您看這開光......”

我二叔歎了口氣。

“算了,咱一個國營單位,何必跟一個早夭的孩子計較,開光我免費給做,二蛋你去化妝間把東西拿來。”

我應了一聲趕緊跑回化妝間。

送逝者上路基本都開光,開光的賞錢廠子裏不要,這回我二叔不但掙不到賞錢,還搭上一雙新鞋,和開光的東西。

瓦盆就放在大煙囪底下,燒紙是我從化妝間拿的,林展翹她媽哭著跪地上燒紙,我還是第一次見媽跪姑娘的。

“孩子,媽對不起你,我就不該跟同事串夜班,要是我在家,你就不會出事......”

女人低聲嗚咽著,天還沒大亮,燒紙的火星子被煙帶著飄起來老高,奔的方向就是大煙囪。

大蘭子又犯病了,倆眼直勾勾地看著大煙囪,身子不住地顫抖。

我剛要說話手卻被二叔攥住了,我扭頭一看,二叔臉色挺難看,對我搖搖頭。

燒完紙,我二叔將盆裏的燒紙灰包了幾包,讓我給林展翹放在手裏,揣在兜裏,那件包紅裙子的紙包,我放在了死者身上。

“開眼光看四方,開鼻光,聞酒香......”

二叔邊用沾了白酒的棉球開光,邊叨咕,當女人看見林展翹腳上那雙明顯偏大的千層底時,捂著嘴跪在了我二叔腳下,一個勁兒磕頭。

“吉時已到,明燈引路,帶逝者早上天堂,家屬就別往前去了......”

二叔扶起那個女人,招呼我推著屍體進了煉房。

林展翹她媽沒買骨灰盒,帶來個小棺材,做工很粗糙,紅油漆都沒幹透,摸著像血一樣粘手,讓我立刻想起了板車上破碎的屍體。

“二叔,買個骨灰盒沒幾個錢,林家真這麼困難?壽衣和鞋不買,入土還弄了這麼口破棺材?”

七九年工資是不高,可女兒下葬也沒這麼對付的?看這女人哭的樣子,不像是後媽啊?

“少管閑事,咱能給死者免了入殮費用,給她穿上鞋,就仁至義盡了,你幹這行也快一年了,不知道亂管閑事是有因果的?”

我二叔的話我當然信,因為我已經沾染上因果了。

看著林展翹的屍體推進焚化爐,隔著耐火玻璃,看著她的屍體內火焰吞噬,燒焦,我居然想起了紅樓夢裏的葬花吟。

多麼嬌豔的一朵鮮花,卻過早凋謝,人生最大的悲哀莫過於此吧。

回頭看像煉房門口,林展翹母親呆呆地看著大煙囪,嘴裏不知道叨咕啥,我忽然對這個女人產生了強烈的憎惡。

林展翹的骨灰很幹淨,幹淨得像白紙,我沒舍得將骨頭砸碎,而是在小棺材裏鋪上黃綾,從頭骨開始撿,擺出了人的形狀。

這功夫我二叔和那個女人,一直站我身邊看。

二叔是檢驗我的手藝,那個女人或許是想看女兒最後一眼,因為從今以後,女兒在她心裏,就是張黑白相片。

女人臉色蒼白,接過用紅布包著的小棺材,點點頭轉身就走,我眼看著她走出了火葬場大門,她居然是自己走著來的。

“哎......別看了,煉房現在夠人手,今天咱爺倆早點下班,你脖子上的淤青得找大夫看看,被屍首勒壞,可不像平常的磕磕碰碰。”

火葬場離市區有十幾裏地,二叔騎輛自行車帶著我,到歡喜嶺的時候沒回市區,而是去了老徐棺材鋪。

火葬場周邊很多賣花圈壽衣,刻碑做棺材的,我們家也算是幹白事的,二叔自然跟這種人熟識。

“二叔你帶我來棺材鋪子幹啥?你不是說帶我去看病嗎?”

二叔歎了口氣:“有些病需要找大夫,可有些病就得找先生,我來棺材鋪還想問問那女人拿來的小棺材,你沒覺得那棺材不對勁?”

我哼了一聲說道:“就算困難,白事也有白事的規矩,女人圖便宜不懂,做棺材的還不懂,最低也得弄十頁瓦啊?她拿來的就是個盒子,根本不叫棺材。”

二叔點點頭:“看來我沒白教你,可你隻說對了一半,那女孩子才十六歲就死了叫少亡,不配享壽材民間也有這說法,但你還是沒看仔細,少亡棺材刷紅漆就不對,而且大頭還有個洞,這棺材有說道。”

二叔邊說邊推車進了棺材鋪的院子,院子裏停著兩口白茬大棺材,老徐頭正在給棺材上大漆。

“大劉你們爺倆這是剛下夜班?二蛋咋瞅著不對勁兒?”

老徐頭一見到我就說這麼一句,我心裏咯噔一下。

“老徐大哥,我帶他過來就是想讓你給看看,他是不是衝著啥了?”

老徐頭放下手裏的桶,招呼我和二叔進屋,他屋裏更瘮人,居然挺著兩口上好漆的棺材。

老徐頭拿出個墨鬥,給牆上的魯班祖師像上了像,這才將墨鬥裏的墨線拽出來一段,纏在了我手脖子上,隨後閉著眼嘴裏叨叨咕咕,也不知道叨咕啥。

“啊!”

纏在手腕上的墨線居然像燒紅的鐵絲,燙得我一下從炕沿上蹦了下來,墨線隨之脫落,我看見墨線頭上居然脫墨了,變成了灰白色。

“不好啊大劉,這孩子還真衝了臟東西,你今晚先送送,如果不行,咱再想別的法子。”

我也不懂老徐頭和我二叔啥意思,我就是做了個夢,又沒真看見鬼,有啥好擔心的?

接著我二叔又提到了小棺材的事,老徐頭皺著眉想了想。

“你說的東西,不是咱行內人幹的,更像是鼓弄邪事兒的二把刀,既然那女孩兒娘親手帶來的棺材,這事兒你們爺倆就別管了,免得沾上因果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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