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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站在客廳中央，走廊裏孫可瑩的笑聲越來越遠。

小遠從房間裏探出頭，眼巴巴地看著我：“爸爸，媽媽不帶我們去吃飯嗎？”

我看著他那張跟孫可瑩長得七分像的小臉，心裏莫名一陣煩躁。

“吃什麼吃？你舅舅家的妹妹都沒鬧，你鬧什麼？”

我其實也知道這話說得不對，可這一年多來，我好像習慣了。

習慣了對孫澤的女兒甜甜溫聲細語，對自己的親兒子橫眉冷對。

甜甜摔了杯子，我笑著說“沒事沒事小心手”。

小遠摔了杯子，我劈頭蓋臉一頓罵。

我也不知道為什麼，可能就是覺得小遠是我兒子，皮實，不用那麼嬌氣。

而甜甜是外人家的孩子，我這個當姑父的，得客氣點。

“爸爸給你做飯。”我語氣還是不大好。

小遠縮了縮脖子，沒敢再說話。

我給小遠煮了碗麵，給自己也煮了一碗。

“吃飽了？”我問。

小遠點點頭，回房間了。

我沒在意。

等他洗完澡出來，我給他吹頭發的時候，發現他左臂小臂內側，有一塊青紫色的淤青，像手指掐出來的印子。

我一時間懵了，手指都忍不住顫抖。

“小遠，告訴爸爸，胳膊上怎麼弄的？”

小遠猛地縮回手，把胳膊藏到背後。他的眼神閃躲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
“沒事的，和爸爸說好嗎？”

我深吸一口氣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溫柔一些。

他咬著嘴唇，眼眶紅了。

“舅舅掐的。”我的手指頓了一下。

“什麼時候？”

“上周......舅舅說我跟他搶遙控器，就掐我。”

“他說我要敢告訴爸爸，他就告訴媽媽說我不聽話，讓媽媽打我。”

我掀起他的袖子，上臂內側還有另一塊，顏色淺一些，但也是淤青。

“還有呢？”

小遠的眼淚掉下來了：“舅舅經常罵我，說我是賠錢貨，說我是拖油瓶。”

“他說爸爸是便宜貨，生出來的我也是便宜貨。爸爸，什麼叫便宜貨？”

“還有......甜甜也打我。甜甜說我是沒人要的，說她爸爸說了，這個家以後都是她的。”

我愣住了。

甜甜？那個我每天給她熱牛奶、切水果、當親閨女一樣疼的甜甜？

“她打你哪兒了？”

小遠卷起褲腿，小腿上有幾道淺淺的指甲印。

“她掐的沒有舅舅重，但是她老罵我。”

我的眼眶發熱。

我把小遠抱進懷裏，下巴抵在他頭頂。

“還有嗎？”

“有一次我摔了杯子，舅舅掐我這裏，然後說我要敢哭，他就跟媽媽說是我不聽話故意摔的，讓媽媽打我。”

“我沒哭，爸爸，我真的沒哭。”

我閉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氣。

我對他不好。

我對孫澤的女兒比對親兒子還好。

可我的親兒子被孫澤掐、被孫澤的女兒打，連告訴我都不敢。

因為我平時對他太凶了，他怕我不信他，怕我罵他。

孫澤。

這筆賬，我記下了。

住我的房子開我的車花我的錢把我當住家保姆使喚，還敢這樣對我兒子。

他們根本就不配住在這裏！

我拿出手機，準備給律師打電話。

還沒打出去，老婆弟弟孫凱的電話就打進來了。

我接起來。

“姐夫。姐跟我說了今天的事，你別往心裏去。”

我沒說話。

“姐夫，澤哥說話不好聽，但他剛離婚，情緒不穩定，你就當可憐可憐他。”

“咱們是一家人，鬧成這樣讓鄰居看笑話？”

又一個白眼狼。

我對他們是不好嗎？

不！是對他們太好了！

所以這群吸血鬼開始不滿足了，開始試圖踩著我繼續吸血了，完全忘記了是誰能讓他們過得這麼舒服的！

“喂，姐夫？你在聽嗎......”

我冷不丁打斷了他：

“孫凱，你買婚房那八十萬，還了嗎？”

電話那頭安靜了。

“姐夫，那個錢我肯定還，但你也知道我壓力也大......”

“你蜜月去馬爾代夫的時候壓力大不大？”

“你媳婦背兩萬八的包的時候壓力大不大？”

“姐夫，你這話說的......”

“你爸媽住在我家，你照顧過一天嗎？”

“你姐夫上班回來伺候你爸媽，你說過一個謝字嗎？”

孫凱沉默了。

“你姐跟我說你買房差八十萬，我借你了。錢你不還，倒還打電話來教訓我。”

“姐夫，我不是教訓你......”

“那你是什麼？”

孫凱歎了口氣：“姐夫，你以前不是這樣的。以前你很溫柔，很好說話。”

“所以我活該被你們全家當便宜貨。”

孫凱沒聲了。

“還有，”我說，“你哥孫澤掐小遠的事，你知道嗎？”

“......什麼？”

“小遠胳膊上有淤青，孫澤掐的。還有甜甜也打我兒子。你溫柔好說話的姐夫，現在要告訴你，這件事我不會算了。”

“姐夫，澤哥他就是手重了點，甜甜還小不懂事......”

“所以你早就知道他們打孩子？”

孫凱的話卡在嗓子眼裏。

我掛了電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