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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

我一個人去了洗手間。

水流淋過手腕時,那片紅痕被衝得發亮。

鏡子裏,我臉色蒼白,唇上起皮。

肺炎還沒好。

燒也沒完全退。

可沈棲月看不見。

她滿眼都是沈敘。

我從文件袋裏拿出那份外派協議,指腹碰到紙邊。

隻要過了今晚,我就走。

回到餐廳時,眾人正在看沈敘的手機。

他新畫了一幅雨夜圖。

畫裏,一個女人撐傘護著少年。

傘外有個模糊背影,站在雨裏。

親戚誇他畫得有靈氣。

沈敘看向我。

“南洲哥,你覺得呢?”

我看著那道雨裏的背影。

“挺像。”

沈棲月聽出不對。

“像什麼?”

“像我。”

餐桌上安靜了一瞬。

沈敘臉色微白。

“南洲哥,我沒那個意思。”

沈棲月放下筷子。

“許南洲,今天長輩都在。”

我點頭。

“所以我才忍到現在。”

她眼神一沉。

“你非要在這裏計較?”

我還沒回答,袖口擦過紅腫的腕骨,胸口也悶得厲害。

我撐著桌沿站起來。

“抱歉,我先走了。”

沈棲月起身追到門口。

“你要去哪?”

“醫院。”

她看著我,像想起昨晚那張繳費單。

可沈敘在身後低聲咳了一下。

她腳步停住。

雨下得比來時更大。

我在沈家門口等了十分鐘,終於叫到車。

去醫院的路上,司機從後視鏡看我。

“小夥子,臉色不好啊。”

我輕聲說:“嗯。”

急診室燈光慘白。

醫生看完片子,語氣嚴肅。

“肺炎加重,必須住院。”

“你這個手也得處理。”

我坐在走廊長椅上,簽完住院單。

手機響了。

沈棲月打來的。

我沒接。

過了幾分鐘,她發來消息。

【沈敘狀態穩定了。】

【你在哪家醫院?】

【我現在過去。】

我看著屏幕,沒回。

如果她真的想找,能找到。

畢竟沈敘每一次不舒服,她總能在最快時間趕到。

我把手機調成靜音。

護士推我去病房。

經過繳費窗口時,我聽見旁邊有人說:

“家屬簽字在這裏。”

家屬。

我看著這兩個字,突然覺得自己很可憐。

我和沈棲月戀愛五年,終究抵不過和她一起長大的竹馬。

他們倆才是一家人,我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外人。

我從包裏取出文件袋,裏麵裝著這幾年的照片、票據、醫院單和三十九張傘票。

出院後,我會把它放在玄關。

連同我所有等待,一起還給她。

我在醫院住了兩天。

沈棲月來過一次。

她找到病房時,手裏拎著粥,臉色很差。

“你為什麼不接電話?”

我靠在床頭。

“睡了。”

她把粥放到床頭櫃上。

“醫生怎麼說?”

“肺炎。”

她垂下眼,半天才說:

“那晚我不知道你燒得這麼嚴重。”

我看著輸液管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她被這三個字堵住了話頭。

病房門口有人探頭。

是沈敘。

他抱著一束花,局促地站著。

“南洲哥,我來看看你。”

沈棲月回頭,眉心皺起。

“你怎麼來了?醫生說你不能吹風。”

她幾乎立刻走過去,接過沈敘手裏的花。

那一瞬間,我突然不想再看了。

沈敘把花放到床頭。

“那天家宴的事,對不起。我真沒想弄成那樣。”

我說:“沒關係。”

沈棲月看向我。

她大概以為我又要發難。

可我平靜得連自己都陌生。

沈敘坐了一會兒,說胸口悶。

沈棲月立刻扶他出去找醫生。

病房重新安靜。

我把那束花拿起來。

白色桔梗,包得很精致。

卡片上寫著:

願南洲哥早日康複。

落款是沈敘。

我將花放到門口,拜托護士幫我處理。

護士問:“不要了?”

我說:“過敏。”

其實我對桔梗不過敏。

隻是沈棲月曾經說過,桔梗是沈敘最喜歡的花。

我不想在自己的病房裏,也聞到他的存在。

出院那天,沈棲月還是沒來。

她發消息說,沈敘做複查,需要人陪。

我回了一個字。

【好。】

回到家,屋裏很亂。

餐桌上放著沈棲月吃剩的外賣。

沙發上搭著沈敘的外套。

那把黑傘就靠在玄關。

傘麵已經幹了。

我伸手摸了一下傘柄。

上麵有一道細小劃痕。

那是去年沈棲月律所年會,我冒雪去接她時留下的。

她當時心疼地摸了很久。

說這把傘要一直留著。

原來一直留著,也可以給別人用。

我進臥室,換掉床單。

把行李箱從衣櫃裏拖出來。

所有東西早就收得差不多。

隻剩床頭那隻盒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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