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辦完離職手續走出大廈時,已經是下午五點。
夕陽把寫字樓的玻璃幕牆染成了血紅色。
我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。
是陸斯妍發來的微信。
沒有任何挽留,更沒有為白天的抄襲事件道歉。
隻有一條冷冰冰的指令:
【晚上八點,羅斯福公館頂層旋轉餐廳,穿正裝。】
【我請了蘇蔓他們幾個一起慶祝。別遲到,別讓我再丟臉。】
我看著這條消息,笑了。
羅斯福公館,頂層。
前世的今天,我也去了。
那並不是什麼慶祝一周年紀念日的浪漫晚餐。
那是一場精心策劃的“公開審判”。
在那場晚宴上,陸斯妍當著所有朋友的麵,拿出了一份厚達三十頁的【宋清讓婚前行為規範協議】。
她當著眾人的麵,一條一條地宣讀。
規定我婚後必須每天上交工資,每天報備行蹤,甚至規定了我在她父母麵前必須保持的角度和微笑的弧度。
朋友們在一旁起哄,說這是“妻管嚴的福氣”。
前世的我,被那種巨大的屈辱感釘在原地。
我想走,卻被陳銘和幾個伴郎按在椅子上,強行把筆塞進手裏。
為了顧及她的麵子,也為了那所謂“不能搞砸紀念日”的卑微心理,我簽了字。
從那一刻起,我徹底變成了她腳下的一條狗。
這一世,她依然不死心,還想複刻那場盛宴。
我本來不打算去的。
但想想,總得給她一個永生難忘的紀念日,才對得起她這份“煞費苦心”。
晚上七點五十分。
我穿著平時穿的黑色休閑夾克,推開了旋轉餐廳包廂的門。
包廂裏已經坐滿了人。
陸斯妍穿著一身定製的銀色晚禮服,戴著全套的鑽石首飾,像個高貴的女王。
陳銘坐在她左手邊,其他幾個都是她圈子裏的富二代朋友。
看到我推門進來,包廂裏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陸斯妍的目光落在我那件價值不到三百塊的夾克上,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“宋清讓,我微信上怎麼跟你說的?”
她壓低聲音,但語氣裏的嫌惡幾乎要溢出來。
“我讓你穿正裝!你穿成這樣來羅斯福,是存心惡心我嗎?”
“保安怎麼放你進來的?”陳銘誇張地捂住鼻子。
“這衣服一股快捷酒店的消毒水味,清讓,你別告訴我你昨晚真去睡幾十塊錢的賓館了?”
眾人哄堂大笑。
“妍妍,你這調教得還不夠啊。”
閨蜜蘇蔓在一旁掩嘴輕笑。
“連基本的著裝禮儀都不懂,帶出去多跌份啊。”
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嘲諷,徑直走到桌邊。
找了個空位,拉開椅子,從容坐下。
“不用管我穿什麼。”
我靠在椅背上,看著陸斯妍。
“你叫我來,不是有東西要給我簽嗎?”
“拿出來吧,別浪費大家時間。”
陸斯妍愣了一下。
她顯然沒料到我竟然猜到了她的目的。
但很快,她恢複了那副掌控一切的姿態。
“看來你還有點自知之明。”
她衝陳銘使了個眼色。
陳銘冷笑一聲,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裝訂精美的文件夾,甩在我麵前。
“看看吧,這是妍妍為了讓你能配得上她,連夜擬定的。”
我翻開文件夾。
【宋清讓婚前及婚後行為管理規範】
第一條,每天作息嚴格打卡,誤差不得超過三十分鐘。
第二條,交出所有社交賬號密碼,接受不定期審查。
第四條,未經允許,不得擅自結交異性朋友。
第八條,若在公共場合引起陸斯妍不悅,需當場做口頭反省,並禁足一周。
......
後麵還有整整兩頁關於我一旦違規,需要接受的各種精神層麵的懲罰。
“宋清讓。”
陸斯妍端起麵前的紅酒杯,輕輕搖晃。
“白天的辭職鬧劇,我可以不跟你計較。”
“隻要你把這份協議簽了。”
“明天我就讓人事部把你的職位恢複,而且直接提拔為部門副主管。”
“這是我對你最後的寬容。”
她看著我,像是在看一個無路可走的乞丐。
“簽字吧。”
陳銘把一支筆扔到我麵前。
“趕緊的,別讓妍妍等煩了。”
包廂裏的所有人都盯著我。
他們帶著看好戲的表情,等著看我像條狗一樣,乖乖簽下這份賣身契。
我拿起那支筆。
陸斯妍的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。
“這就對了,人要懂得認命......”
“哢嚓。”
我手腕一用力,那支定製的萬寶龍鋼筆被我直接掰成了兩截。
墨水濺在白色的桌布上,觸目驚心。
包廂裏瞬間死寂。
“你幹什麼?!”陳銘尖叫起來。
我沒有理他,拿起那份厚厚的協議。
當著所有人的麵。
順著中間。
“嘶啦”一聲,撕成了兩半。
然後再疊起來,繼續撕。
直到撕成一堆碎紙屑。
我把碎紙屑直接揚在了陸斯妍麵前的餐盤裏。
“宋清讓!你瘋了!”
陸斯妍猛地站起來,紅酒潑了一手。
她那張永遠精致冷靜的臉,終於出現了裂痕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?”
“我很清楚。”
我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紙屑。
“陸斯妍,我今天來,就是當麵告訴你。”
“你的規矩,你的控製,你的高高在上。”
“我不伺候了。”
“我們完了。徹底完了。”
陸斯妍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我的手都在打顫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
“宋清讓,你敢當眾下我的麵子。”
她轉頭衝門口大喊:
“保安!保安呢?把這個鬧事的人給我趕出去!”
“立刻把他的名字拉進全市行業的黑名單!”
“我要讓你在這個城市混不下去!”
陳銘也衝上來,想要抓我的領子。
“你個窮光蛋,敢這麼跟妍妍說話,我今天非弄死你......”
“我看誰敢動他。”
包廂的門突然被推開。
一道清冷的女聲傳了進來。
所有人同時轉頭。
門口站著一個穿著一襲墨綠色高定風衣的女人。
她沒戴任何首飾,隻化了淡妝,但那種長期身居高位沉澱下來的壓迫感,瞬間讓整個包廂鴉雀無聲。
陸斯妍看到來人,瞳孔地震,聲音都變了調。
“林......林董?”
林初夏。
宏宇集團背後最大的資方,京圈真正的頂級資本大佬。
前世,我隻在公司的年會上遠遠見過她一麵。
那天我在雨中等公交,她經過時,讓司機遞給了我一把傘。
此刻,她踩著高跟鞋,越過滿臉震驚的陸斯妍。
徑直走到我麵前。
她微微低頭,看了一眼桌上碎裂的協議和鋼筆。
然後轉頭看向我,嘴角勾起一抹淺笑。
“宋先生。”
“我看了你發給我的那份被否決的策劃案原稿。”
“非常有價值。”
她轉過身,淩厲的目光掃過陸斯妍和陳銘。
“我的首席戰略官,誰敢把他趕出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