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上午,宏宇集團十八樓會議室。
我坐在長桌的末端,看著投影儀上播放的策劃案。
這是我熬了三個通宵,修改了十七版的下半年營銷方案。
也是我為了迎合陸斯妍的要求,努力證明自己“有價值”的產物。
昨天晚上我在快捷酒店睡了重生以來最安穩的一覺。
今天來公司,隻為了一件事。
交接辭職。
“這個方案,我不滿意。”
陸斯妍坐在主位上,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,發出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裏格外刺耳。
她穿著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,氣場全開。
“宋清讓,這就是你熬了三天交出來的東西?”
“邏輯混亂,數據支撐薄弱,目標人群畫像完全是主觀臆斷。”
她把打印出來的策劃案扔在桌子上。
紙張散落一地。
會議室裏十幾個同事噤若寒蟬,沒有人敢出聲。
大家都知道我是陸斯妍的男朋友。
更知道,她對我這個男朋友的打壓,比對普通員工還要狠上一百倍。
“我說過多少次,做事情要有底層邏輯。”
陸斯妍看著我,眼神裏滿是失望。
“你把公私混為一談,帶著情緒工作,交出這種垃圾。”
“你覺得對得起公司發給你的薪水嗎?”
她是在報複昨晚我拉著行李箱離開的事。
她想用職場上的公開處刑,逼我低頭,逼我認錯。
陳銘坐在她右手邊,手裏轉著一支萬寶龍的鋼筆。
“妍妍,你消消氣。”
“清讓畢竟不是科班出身,對市場的敏銳度差一點也是正常的。”
陳銘看似在替我開脫,實則把我的能力貶到了腳底。
“這樣吧,我昨晚連夜做了一個備用方案。”
陳銘把U盤插進電腦,調出了另一份PPT。
我抬頭看了一眼。
頁麵切換。
排版、數據、核心創意,甚至連一些微小的錯別字,都跟我昨晚上傳到雲盤裏的初稿一模一樣。
唯一的區別是,署名人變成了陳銘。
“大家看,這個方案我切入點是......”
陳銘在台上侃侃而談。
同事們紛紛點頭附和,誇讚陳總監有眼光,有格局。
我看著台上那個竊取我勞動成果的男人,又看向坐在主位上頻頻點頭的陸斯妍。
“這個方案很成熟。”
陸斯妍等陳銘講完,直接下了結論。
“陳銘,就按你的方案去推。宋清讓,你在這個項目裏做陳銘的副手,多學學人家是怎麼思考的。”
她看向我,像是在施舍恩典。
“你是我男朋友,我更應該嚴格要求你。”
“別以為有這層關係,你就可以在公司裏混日子。”
“下去把那份垃圾方案重寫五十遍,當做懲罰。”
周圍的同事傳來壓抑的嗤笑聲。
“軟飯硬吃,還吃不明白。”
不知是誰小聲嘀咕了一句。
陸斯妍聽見了,但她沒有製止,反而似乎很滿意這種效果。
她就是要剝奪我所有的尊嚴,讓我除了依附她,別無選擇。
前世,遇到這種情況,我會羞愧地低下頭。
我會覺得是自己不夠好,才會讓她在公司裏難做。
我會熬夜重寫五十遍,隻為了換她一句勉強的“還行”。
但現在,我隻覺得可笑。
我站了起來。
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,打斷了會議室裏的竊竊私語。
“我不做副手。”
陸斯妍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。
“宋清讓,你不要在公司裏耍小孩子脾氣。”
“這是工作安排。”
“我也不是在耍脾氣。”
我從文件夾裏抽出一張紙,順著長長的會議桌,滑到了她麵前。
那是離職申請書。
上麵我已經簽好了名字。
“我不幹了。”
會議室裏瞬間死寂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,不可思議地看著我。
陸斯妍的目光落在那張紙上,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。
“你瘋了嗎?”
她猛地站起來,雙手撐在桌麵上。
“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?”
“你知不知道外麵現在就業形勢有多嚴峻?”
“你這履曆,除了我這裏,哪個大公司肯要你?”
陳銘在一旁冷笑。
“妍妍,讓他走。我看他能硬氣到什麼時候。”
“脫了我們公司的平台,他連個屁都不是。”
我沒有理會陳銘,隻是看著陸斯妍。
“那是我的事。”
“按照勞動法規定,試用期提前三天通知即可離職。我不算試用期,但我願意放棄這個月的工資,換立刻走人。”
我看了看手表。
“麻煩陸總簽字,我還要去辦交接。”
陸斯妍死死盯著我,胸口劇烈起伏。
她拿過桌上的辭職信,雙手一撕。
“嘶啦”一聲。
紙張變成了兩半,被她扔進垃圾桶。
“我不批。”
她冷冷地說。
“宋清讓,我再說最後一遍,收起你那可憐的自尊心。”
“今天晚上紀念日晚餐,我會把方案通過作為送你的獎勵。”
“前提是,你現在立刻坐下,給陳銘道歉。”
她還在試圖用那種高高在上的施舍來掌控我。
她以為這是談判。
但我已經連桌子都掀了。
“不批沒關係,我直接走仲裁。”
我拿起我的筆記本電腦。
“至於陳銘竊取我雲盤裏的方案初稿這件事。”
我看向陳銘,他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。
“我昨晚上傳的時候,留了時間戳和電子存證。”
“你們要是敢用這個方案去見客戶。”
“明天我就把證據發到行業群裏。”
我看著陸斯妍瞬間蒼白的臉,微微一笑。
“陸總,祝你們項目順利。”
說完,我轉身走出了會議室。
背後的門沒有關死,我聽見裏麵傳來陸斯妍摔碎馬克杯的聲音。
清脆,悅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