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安寧侯府,潤家。
潤穗禾剛住進潤秋雨之前的閨房內,便吩咐婢女將潤秋雨所有的東西都扔出去。
卻不想婢女全都唯唯諾諾的不敢有任何動作。
正當她下意識想要怒斥,就聽身後傳來推門聲。
潤穗禾下意識後背繃直,慢慢轉頭看向了來人。
是安寧侯夫人。
“母親。”
潤穗禾強壓下怒氣,認真行禮道。
直到此刻她都覺得臉頰發燙,火辣辣的疼。
滿腹的委屈在看到安寧侯夫人,依舊高高在上的目光,毫無歉意的目光。
潤穗禾眼中不自覺溢出眼淚。
安寧侯夫人冷冰冰地看了她一眼。
早晨眼中的滿腔愧疚,早已無影無蹤。
隻有恨鐵不成鋼的惱怒。
就聽侯夫人強壓怒氣道:“既然不喜歡這些東西,就都搬回我庫房吧。”
“既然覺得這些東西礙眼,以後就別用了。”
潤穗禾本以為安寧侯夫人最少也會說,給她換一批東西。
結果讓她別用了。
怎麼會這樣呢?
她不是她親生母親嗎?
她早上不還說,會為自己討個公道嗎?
“母親......”潤穗禾忍不住流著淚看向侯夫人。
侯夫人在看到她的眼淚後,眼中怒氣確實散了不少。
侯夫人想到剛剛潤穗禾差點讓安寧侯府得罪了當朝長公主殿下,
她又狠下心來道:“你是我女兒,我自然是為你好的。”
“不過你不太懂規矩,既如此,我便從宮裏請幾個嬤嬤來為你教學好了。”
潤穗禾臉色一下子慘白,但她強裝鎮定道:“母親可以不嗎?規矩禮儀女兒還是知道些的。”
“嗬,知道?”侯夫人卻是一眼看出了潤穗禾想要逃避的想法。
“你不是說你的養父母隻是一對庶民嗎?你如何知道規矩的?”
潤穗禾眸色一顫,手指微抖道:“母親,女兒做丫鬟多年,還是知道些的。”
侯夫人這才打消疑慮道:“一個丫鬟能學到什麼東西?行了,明日我便入宮,給你請教學嬤嬤。”
“是。”潤穗禾咬咬牙,點頭道。
不過侯夫人到底還是心痛自己這個剛回家的親生女兒。
若不是為了她,她也不會不經侯爺同意,就直接拍板,將潤秋雨上報官府。
畢竟對侯爺來說,潤秋雨是還有用的存在。
她捏起帕子擦了擦潤穗禾眼角的淚水,語氣溫和了許多:“別怕,娘為你做主。潤秋雨已經住進咱們府中女管家徐氏家裏。隻要你消氣,怎麼折磨她都行。”
聽到這話,潤穗禾眸色終於一動。
終於,潤秋雨還是落到她手裏了。
潤穗禾勾起一抹微笑,抱著侯夫人的手撒嬌道:“娘,我要她生不如死。”
朱雀街,太子府。
謝望舒聽著手下彙報有關科舉舞弊的事件。
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檀木桌。
忽聽手下忽地轉了個大彎:
“近來很多小門戶給京中權貴送禮,想要討一個科舉登科名額。”
“唯京都安寧侯府的管事徐家最盛。”
謝望舒微合的鳳眼逐漸睜開,向手下投去意味不明的目光。
手下硬著頭皮,艱澀道:
“潤家小姐潤秋雨便是去往此家借住。”
聽完手下繞的大彎子,
謝望舒似笑非笑的掃了眼手下,道:“你憑何覺得我會在意一個被潤家拋棄的孤女死活?”
手下低著頭噤聲,不敢說一句話。
看著擅自揣摩自己意思的手下,謝望舒本想教訓一下對方。
可不知怎的,到底什麼也沒說。
順手拿起桌麵上的鎏金麵具,扣在自己臉頰上,轉身施展輕功便向著夜色奔去。
城西,南巷徐家
暗夜溶溶,樹蔭婆娑。
潤秋雨站在四廂房的窗欞前,看著窗外的樹影。
眼中卻是怎麼也散不去的愁容。
她等徐燕來幫她哥哥解釋,可等了一個時辰了,徐燕別說是來探望,就連讓人傳話都沒有。
潤秋雨越等越是焦躁。
她逐漸意識到徐燕對自己的態度,可能有假。
可她不信。
因為夢裏的徐燕對自己真的很好。
除了讓自己寫詩詞歌賦送與她鑒賞外,便是讓她撰寫詩書,送於他哥哥使用。
但這些在以前的潤秋雨眼裏都沒有什麼問題。
可現在再回憶夢中情節。
不覺想起,自己失去長公主傍身後,為了換一份吃的,努力寫的詩詞歌賦卻被人認為是抄襲。
所以......徐燕要自己寫的詩詞歌賦,其實是為了把自己哥哥捧上才子之位嗎?
想到這裏,潤秋雨的眼底徹底充滿惶恐。
她臉色煞白地轉身快速收拾東西,就推門要出去。
卻不想怎麼推都推不開。
門被外麵上鎖了!
潤秋雨怎麼也不會想到她最信任的朋友,竟會如此待她。
就在潤秋雨想著是翻窗逃離還是怎麼樣時,西廂房的房門自外麵推開了。
潤秋雨緊咬牙關看著眼前穿著藕青色長裙、手抱一隻雪白狸貓、眸色帶笑並溫婉打量自己的徐燕。
不等潤秋雨發問,徐燕彎腰將狸貓放下,並自袖口取出一柄匕首,在搖曳燭光裏,寒光四射的對準了潤秋雨的方向。
“看在我們多年舊相識的份上,我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。”
說完,她揮了揮手,她身後的下人將一封契書放在了潤秋雨麵前。
潤秋雨手指攥緊,看了眼眼前的文書。
“賣身契!”
三個字,讓她心頭一顫。
徐燕想讓自己成為她哥哥徐振明的妾室。
赤裸裸的羞辱,讓潤秋雨臉色漲紅,氣得發抖。
她不敢置信地看向徐燕拿著匕首的手。
她還想要殺了自己。
一時間潤秋雨不知是恍惚還是怎麼了。
腦海一下子想起,年幼時自己被徐燕拉到池塘玩鬧。
徐燕卻像是不小心般,把她推向了池塘。
可徐燕力氣不夠,把她撞下去的時候,自己也滾了下去。
而潤秋雨卻一直以為徐燕是不小心的。
潤秋雨滾下去的時候,她的手緊緊攥著草枝。
她因此才沒有徹底掉到池塘裏。
潤秋雨一爬上岸,便派府中侍衛下水撈起徐燕。
也是因為如此,潤秋雨才會覺得,自己最起碼是救過她一命的。
她才會相信夢裏的徐燕真的是對她好的。
直到此刻,潤秋雨才意識到。
原來一切都是假的呀。
潤秋雨立於床榻旁,對視上手持匕首譏諷掃視自己的徐燕。
徐燕略一挑眉,容色不屑地看了眼潤秋雨扭傷的腳踝。
似是知曉潤秋雨逃不掉了。
她眉眼舒展下來,笑眯眯道:
“秋雨你可知你我第一次見麵,我是什麼感受嗎?”
不等潤秋雨答話。
徐燕便自顧自地說下去了。
“你那時候真真是高貴,真真是好看呀。”
“我就常想你這般的人,若是有一日從侯府千金落到最肮臟的地方,會是什麼樣的呢?”
說到這裏,她似再也忍不住嗤笑出聲:“果然是卑賤到了塵埃裏。”
“所以啊,潤秋雨你有本事就一輩子站在高處,不然我定會讓你嘗嘗被輕賤的滋味。”
“就像現在這樣。”
徐燕說完,冷下臉。
吩咐婢女將一盆炭火端了進來。
“潤秋雨我也不來硬的。隻是我自小便知你的手,不僅繡技精湛,而且琴藝雙絕。”
“所以我給你一個兩全其美的選擇。你簽了這封契書,或者把手放進這炭火盆裏烤一下。”
徐燕惡意的勾唇一下:“就是不知道你嬌嫩的雙手,若是被烤一下,會爛成什麼樣子呢。”
潤秋雨死死盯著眼前與當初判若兩人的徐燕。
圓潤的杏眼一圈都變得嫣紅。
她抬手捏了捏自己的小瓊鼻,晶瑩的淚珠自眼眶滴落。
原來多年來,她以為能彼此倚靠的閨友,竟然如此。
原來如此厭惡她。
徐燕避開潤秋雨通紅的眼眶,煩躁地擺了擺手。
很快徐燕身後的兩個下人,全都向潤秋雨圍靠了過來。
徐燕舉著匕首,一字一頓地道:
“簽字?或者去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