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見徐燕執意逼迫自己去簽字,潤秋雨看著圍著自己,充滿戒備的兩個下人。
潤秋雨語帶顫音,但咬牙拖延道:
“徐燕,你既知我手中有長公主的舉薦信,你就該知道殿下是會護著我的。你這般不顧及公主麵子,還以此來羞辱我,就不怕觸怒了長公主殿下嗎?!”
徐燕卻是不屑地冷笑:“長公主?她管得了一時,還能管得了一世嗎?等你簽了賣身契,她還能為了一個奴婢跟我徐家,跟我身後的安寧侯府翻臉?”
“更何況,你可能還不清楚,我下手前是請示過你之前的母親,安寧侯夫人的。”
“是她表示要極盡羞辱,不必擔憂!”
徐燕說著就將那張管家徐氏,自安寧侯府送回來的紙條扔給了潤秋雨。
“好好看看吧,免得還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。”
潤秋雨看著飄到自己手心裏的這張簡陋紙條,臉色蒼白,手指無力,怎麼也托不住它。
即使是在夢裏經曆過一次的前世,即便已經痛徹心扉了那麼久。
可當真的麵臨的時候,還是好痛啊!
潤秋雨抬起瑩潤的下巴,讓夜風吹幹眼角的淚水。
她其實一點都不明白,為何所有人都那麼快地疏離她,厭惡她,憎恨她呢?
“紙條你也看過了。”
“與其在這裏垂死掙紮,不如早點簽了賣身契,給自己留條生路,也是好的呀。”
徐燕的耐心已經徹底耗盡。
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圍在潤秋雨身邊的下人。
兩個人虎視眈眈地伸手圍向潤秋雨。
本以為一個嬌滴滴的大小姐,一定非常好控製。
卻不想這個大小姐,直接對著一個下人就是一巴掌。
又抬腿踢向了另一個下人的下三路。
等兩人從劇痛中回神時,
潤秋雨已經躍過去,搶過了徐燕手中的匕首,架在了徐燕的脖子上。
她貓兒般的大大杏眼帶著濃重的警告意味,看了眼兩個下人。
“敢叫人,我就要了你們家小姐的命。”
徐燕不可思議地看著身形利落非常的潤秋雨。
怎麼會這樣子?
一個嬌滴滴的小娘子怎麼會防身術。
沒人知道潤秋雨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。
潤秋雨夢裏兩輩子加起來都沒有殺過人,更沒有拿著匕首威脅人的經曆。
但是人被逼急了,便是兔子都會咬人。
更何況潤秋雨本就不算是循規蹈矩的性子。
這也是為什麼她會防身術的原因。
年幼時,侯夫人想讓她學舞蹈。
來授課的老師恰巧會一套劍舞。
因此她央求侯夫人,讓老師教她這套劍舞。
為了學好,她練了五年的基本功。
所以身形自然利落,動作也迅速。
隻不過身形利落與身體嬌弱完全是兩碼事。
雖然她能避開危險的事情,但是隻要身體稍微磕碰到就會留下鮮明的紅痕啥的。
潤秋雨想到這裏,便感受了一下一側腳踝的脹痛。
因為身形利落所以才能翻牆離開侯府,也因為身體嬌弱,隨便一個崴腳,腳踝就腫成了核桃。
潤秋雨將匕首貼著徐燕的脖頸,防備地看著下人,亦步亦趨地拖著徐燕向屋外走去。
剛邁出門去,就見門外徐振明正舉著燈籠,站在樹蔭下等待著。
昏黃的燭火照著他在夜風中吹動的素色長衫。
他看上去既詭異又危險。
徐振民一眼就看見了被潤秋雨擋在身前的妹妹徐燕。
以及徐燕頸前的那柄透著寒光的匕首。
他詫異地看著眼前的變化。
在他看來潤秋雨一個養在深閨的小娘子,看到匕首應該就很恐懼了。
怎麼還會奪走徐燕的匕首,挾持著徐燕離開房間呢。
潤秋雨看著眼前的成年男子,便知不能硬剛。
她的身法再厲害也比不過正當壯年的男性體魄呀。
更何況她還崴了腳。
而且她就算離開了徐府,以她現在的腳力,沒跑幾步路,估計就又被抓回去了。
想到這裏,潤秋雨舒了一口氣,緊攥著匕首,揚聲對徐振明道:
“你應該也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受傷吧。”
“隻要你放我離開徐家,我便不動你妹妹。”
卻不想一直安安靜靜的徐燕忽然肩膀發力,用脖頸撞向匕首,潤秋雨下意識鬆了手。
她還不想殺人!
可徐燕賭的就是潤秋雨的心軟。
果然下一秒徐燕就噙著笑,反手束縛住潤秋雨的雙手,向著手下道:“還不來給我束縛住她。”
潤秋雨想要掙紮,卻失去了先機。
她隻能被迫被徐燕和手下按在地上。
徐燕充滿惡意的看著眼眶通紅的潤秋雨,示意手下將炭火和契書拿出來。
手下將契書鋪在了潤秋雨麵前的地麵上。
“我看你的反應,估計不給點教訓,是不會想簽賣身契的。既然不想簽,就感受一下炭火盆的溫度吧。”
說完徐燕不顧潤秋雨的掙紮,就要去扯對方的手。
眼看著嫩白的小手就要被強迫伸入炭火盆裏。
隨著距離越來越近,她感受到灼熱感侵襲著自己的感官。
潤秋雨害怕地緊閉雙眼。
下一刻,滿堂寂靜。
扯著自己手腕的力度突然卸力,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手,小心包裹住潤秋雨曲成拳的手指。
潤秋雨睫毛微顫,小心翼翼地睜眼看向了身形頎長、戴著鎏金麵具、眉眼如畫的男人。
是月!
月又救了她一次。
晚風輕徐,月明星稀。
月亮在沉沉夜色中忽明忽現。
銀白月光輕灑在男子那副精巧的鎏金麵具上。
僅僅隻是看對方高挺的鼻梁,便知定是極好看的。
意識到是月救了自己後,有了上次的經驗,潤秋雨緊繃的心弦總算是鬆了下來。
她倉皇的眼睛無措地看著四周,注意到被擊暈倒地徐燕等人,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她閉眼太早,甚至連月動手打暈人的動作都沒有看清。
許久她抬起手,嬌美的容顏靦腆一笑,小幅度朝著月揮了揮手。
算是打了個招呼。
月低頭看著蹲在地上容顏淑麗的小娘子,麵具下的漂亮眉毛下意識一挑。
真像隻小喵咪。
潤秋雨看著月的鎏金麵具,笑著笑著忽地流下淚來。
直到此時此刻,潤秋雨才意識到自己的內心有多惶恐,多委屈。
她知道自己其實挺笨的,明明知道徐氏是安寧侯府的管家,肯定會幫著安寧侯府欺負她。
可自小在深閨長大的她,一旦離開了潤家,除了徐燕,誰都不熟悉。
無家可歸的時候,她除了自欺欺人相信徐燕對自己的感情,相信徐母在她兒時說過將她視若子女的話,還能相信什麼呢?
她還能相信什麼呢?
她總不能去相信一麵之緣的謝望舒會幫她。
她同樣也不能去依賴前世被自己害死的長公主。
她隻能抓著這看似牢靠,實際搖搖欲墜的稻草,將自己從無望的恐懼中拉出來。
可結果呢?
結果是,她差點淪落成徐家的妾室,差點為奴為婢,也差點手掌被廢。
淚水自她臉頰滾落,難受委屈,一陣陣襲上心頭。
她知道她不該信人的,但她真的沒得選。
月看著潤秋雨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,一時不知該如何安慰。
這隻小貓確實是有點愛哭。
每次見麵運氣都那麼差。
月正思索著要不要將潤秋雨強行抱回去,像條狸貓一樣圈著細心照養。
潤秋雨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,用纖瘦的手指擦了擦自己嫩白小臉上的淚跡。
她眼眶紅紅聲音嬌軟,雙手合十的虔誠感謝道:“謝謝你,你真好。”
看著對方信任自己的目光,一時間月滿腹的壞心思,全都煙消雲散了。
看著潤秋雨兔子般紅彤彤的眼睛,月第一次正視她的眼睛。
他想或許比起當隻狸貓圈養起來,不如給她一個台階,讓這隻小狸貓肆意地爬一下。
反正有他兜底,不必擔心受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