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城門,破敗旅店門口。
月背著潤秋雨藏匿在旅店外的小巷陰影裏。
小心將她從背上放下。
月彎腰給潤秋雨整理了一下衣裳,隨後笑著道。
“既然你要找謝望舒,那郎中就讓你相公為你請吧。”
月眸色掛著清淺的微笑,潤秋雨在黑暗中,雖看不清月的眼神,但也知道,絕對是調侃的眼神。
潤秋雨早在之前就在月麵前暴露過嬌縱的本性。
她憋了口氣,委委屈屈道:“你說話不算話。”
卻不想月不以為意的道:“我這叫知分寸,懂禮節。”
“我又不是你的誰,明知你有相公的情況下,還給你請郎中,算是個什麼意思?”
“我可不想給你做小。”
“你你你......”
潤秋雨嫩白耳垂一下子嫣紅欲滴。
她咬著下唇,吸了吸鼻子,一瘸一拐的向著旅店的方向而去。
月靜靜看著潤秋雨的背影向著亮著微光的旅店而去。
許久後,他消失在黑暗的小巷裏。
旅店門口,潤秋雨窘迫的站在門口不太敢進去。
白日才跟謝望舒說自己可以另尋去處。
現在又上門求上他,會不會太過分了點。
可還沒等潤秋雨打算厚著臉皮得寸進尺的進旅店找謝望舒。
就見白日裏一臉鄙夷看著自己的旅店掌櫃,一臉殷勤的走出來,笑眯眯的看著她道:
“小娘子,你是來找你相公的嗎?”
“你相公早為你付了房錢,你要是願意的話,可以跟我上樓,去房間休息一宿。”
潤秋雨不確定的看了眼四周,確實沒有其他人。
她才不敢置信的指了指自己道:
“掌櫃,你確定是跟我說話嗎?”
誰知那掌櫃一臉歉意的笑著道:
“瞧你說的,這門口就你一位。不是跟你,還能跟誰說話。”
說到此處,旅店掌櫃看了眼漆黑的夜色,攏了攏衣袖,瑟縮了一下。
正色道:“小娘子,你可別嚇我啊,鄙人可不經嚇的。”
潤秋雨趕緊搖頭說沒有。
旅店掌櫃趕緊安排道:“那沒事了。
走吧走吧,小娘子,跟鄙人上樓,挑個房間趕緊休息吧。”
潤秋雨本來就沒地方可去,看旅店掌櫃那麼熱情,也不再推脫,跟著旅店掌櫃上樓,挑了個房間,便要洗漱休息。
誰知旅店掌櫃卻道:“小娘子,不著急。”
“鄙人看你腿腳似乎不便,稍等一會,會有一個女大夫上門為你診治一番。”
“你這腿要是不診治一番,明日估計都下不來床,可莫要著急入睡了。”
潤秋雨聽明白後,抿抿唇乖巧的點了點頭。
她沒想到掌櫃居然如此細心,連她的腿腳不便都發現了。
還專門找了女大夫為她診治。
於是她感激的看了眼掌櫃,認真道:“謝謝掌櫃。”
“沒事沒事哈”誰知掌櫃受寵若驚的連連擺手道:“好好休息,鄙人先走了。有事隨時可以下樓找鄙人哈。”
潤秋雨看著離開的掌櫃,忍不住在心中愧疚了一番,早晨自己對掌櫃的偏見。
果然這世上還是好人多呀。
旅店三樓的隔音房間內,謝望舒快速將暗衛衣裳,換成秀才常年穿的粗布內衫。
剛整理好衣裳,確認沒什麼遺漏的情況下,就聽房間的門,被輕輕扣響。
謝望舒不輕不重的開口道:“進來吧。”
謝望舒自小學過口技,所以聲音區別很大。
月的嗓音是清冷溫潤的,但是謝望舒的嗓音卻是清亮硬朗的少年音。
便是門口的掌櫃有時候也分不清,兩個聲音的相似程度。
掌櫃畢恭畢敬的輕輕推開房門,小心謹慎的走到端坐在書案前的謝望舒麵前。
雖說謝望舒的麵容真真是漂亮,郎豔獨絕,世無其二。
可謝望舒的地位實在是太高了。
高到旁人都不敢攀附的地步。
所以即便謝望舒看上去很隨和,很可親。
依舊讓掌櫃脖頸繃直,身體顫抖不敢隨便動彈。
謝望舒早就見慣了掌櫃的這副樣子。
歎了口氣,也沒說什麼。
直入主題道:“潤小娘子,可安排妥當了?”
掌櫃偷偷摸了摸汗,趕緊道:
“那必須的。絕對給的最好態度,最適合她的待遇了。”
“哦,怎麼說?”謝望舒帶笑的看了眼緊張兮兮的掌櫃。
掌櫃舒了口氣繼續道:
“您不是現在隻是一個窮秀才嗎?”
“有些昂貴的東西自然是不能給她用的,免得她產生懷疑嘛。”
謝望舒聽完眸色卻是一深。
他雖覺得掌櫃處理的正確,說的也正確。
但是對待自己精心挑選的狸貓,為了這麼一個小秘密,要委屈自己的小寵物,實在不太妥當。
謝望舒第一次有種不確定要不要直接把小狸貓拐回家的想法。
掌櫃看著謝望舒在自己麵前分神想事情。
一下子以為自己處理的不好,恐懼的看了眼謝望舒的麵色。
確定對方沒有惱怒的想法,悄咪咪試探道:“如果您不介意的話,我現在就去給潤小娘子,提升待遇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謝望舒思索許久,壓下心緒間的煩躁。
她畢竟隻是他的狸貓,擾亂了他的規劃,是對他自己的不負責,也是對手底下人的不負責。
他難道還能為了一隻狸貓,不管不顧嗎?
顯然是不現實。
謝望舒揉了揉眸心,靜下心神道:
“說說這次舞弊案的調查結果吧?”
掌櫃見終於說到正事上,趕緊正色道:“這次科舉舞弊案,全京幾乎所有權貴都出動了。”
“我這邊的人,試了試幾個來科考的人的口風。”
“基本有真才實學的都被權貴買通了,做他們家的門生去了。”
“而且大多數鄉野的科考人,基本都沒有受過官場熏陶。”
“我們很多人扮作平民,與那些鄉野秀才和寒門子弟談論治國安邦的方法,卻發現這些人比起世家子弟大多是紙上談兵。”
“便是我們真的扶持他們去做官,也大多一時半會,擔不起大任。”
說到這裏掌櫃歎了口氣,“可若是我們真的置之不理,朝中官位會被世家權貴,全全壟斷。”
謝望舒平和的眸子動了一下,隨即如深潭般沉著。
隨後他一步步布局道:
“這本不是一步就能成的事。”
“整治科舉舞弊,重在堅持,重在長久。”
隨後他吩咐道:
“第一步,改革科舉。以後在殿試中增加“策問”的比重,減少詩詞歌賦。
“題目就直接從六部檔案中選取真實難題,如今年江南水患,請擬一份救災與防疫的方略。”
“第二步,增設實務考試。
比如在科舉之後,增設一個由吏部主持的“實務考核”環節,讓通過者在六部各司“實習”三個月,再根據表現授官。”
掌櫃匆忙的拿出本子一步步記了下來,生怕晚一秒,自己就漏了一個字。
謝望舒隻所以如此布局,是因為這既能為他爭取寶貴的時間,也提供了一個名正言順接觸人才的渠道。
剩下的謝望舒沒再說下去,還有好多措施,他要深思熟慮一下,才能拿定主意。
商量完一切後,謝望舒懶散靠在背椅上,一隻手隨手捏著書案上的折扇,敲擊著。
他淡淡道:“你還記得我對咱們長公主殿下的判決嗎?”
掌櫃一個激靈趕緊正色道:
“長公主不僅受皇帝寵愛,還是曾經名震塞北的威武大將軍崔舒儀的妻子,有著崔家舊部的支持,不僅勢力強大,而且做事分寸感極高。”
謝望舒把玩著折扇,懶懶看向掌櫃的方向,語氣極淡道:
“所以?”
掌櫃擦了擦額角的汗道:
“所以若是不能收為己用,便除之而後快。”
謝望舒思索片刻後,繼續慵懶的道:“那倒不至於,畢竟是我的皇姑母。”
“不過,我如此優秀姑母的舉薦信,隻能有兩個用途。”
“要麼推舉女官,要麼便成為我皇姑母的男寵。”
說到這裏謝望舒歎了口氣道:
“既然徐家那麼在意科舉登科的機會,那就給他們一個向上爬的機會吧。”
“就讓那個徐振明好好參加科舉吧,若是中了,就送去做長公主的男寵。”
“若是不中......”
謝望舒絕豔漂亮的五官,微微一笑道:“那就送進宮,給我的好父皇,做試藥的太監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