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算珠推到頂端。
樓下的朱漆大門洞開。
門栓落地的沉悶響聲成了引爆全場的信號,人群衝進大堂,十二根合抱粗的金絲楠木柱被震得嗡嗡作響。
汗臭味、狐臭味夾雜著劣質香粉的甜膩氣味,衝散了四海商會原本點燃的昂貴沉水香。
“給我十個!現銀十萬兩!”
一個大腹便便的鹽商揮舞著手裏厚厚一遝銀票。
那些平日裏在朝堂上為了禮教規矩爭得麵紅耳赤的世家家主們,此刻全都沒了體麵。他們互相撕扯著對方名貴的絲綢官服,踩著掉落在青石板上的玉佩和頂戴,紅著眼珠子拚命往櫃台前擠。幾個身子骨弱的文官被擠得雙腳懸空,隻能扯著嗓子大喊家丁的名字。
櫃台後,四海商會的夥計們麵無表情地收錢、驗鈔、遞盒子。
打著落雲宗烙印的金絲楠木盒子堆積如山,每一個盒子交出去,就意味著一百兩足赤白銀落入賬房的錢箱。
大堂角落裏突然爆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。
一個穿著灰布長衫的瘦小漢子跌坐在地,他懷裏死死抱著一個剛剛拆開的木盒,十根手指用力到發青。
“出......出貨了!”
漢子渾身發抖,牙齒打顫,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利索。
紅色的雲錦墊子上,躺著半顆龍眼大小、散發著濃鬱藥香的黑色丹藥。
濃烈的藥香蓋過了大堂裏的汗臭味,聞到這股味道的人,隻覺得胸口鬱結之氣一掃而空,連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。
四海商會的大掌櫃立刻從櫃台後走出來,一把抓住漢子的手腕。
“極品培元丹殘藥!商會願出十倍價格回收!一千兩白銀,現款結清!”
大掌櫃的聲音通過擴音陣法傳遍整個大堂。
人群安靜了一瞬。
緊接著,爆發出了掀翻屋頂的咆哮。
“老子出一萬兩買那顆藥!誰也別跟我搶!”
“給我再拿五十個盲盒!把老子城外的莊子抵了!”
瘋狂的浪潮徹底淹沒了理智,那些原本還在觀望、隻打算買一兩個碰碰運氣的權貴,看到活生生的一夜暴富就在眼前,毫不猶豫地將帶來的所有現銀砸向櫃台。
木盒被粗暴地拆開。
“為什麼全是廢鐵!我的延壽丹呢!”
一個侯爺看著盒子裏生鏽的斷劍,氣得直哆嗦。
“你懂個屁!這上麵殘留著仙門大能的劍意!拿回去供著也能鎮宅!”
旁邊的人一把搶過斷劍,反手又砸出一百兩銀子,“夥計!再給我來十個!老子今天就不信邪了!”
五層樓閣上。
沈念憑欄而立,看著下方這出荒誕的鬧劇。
那半顆培元丹,是謝辭從庫房角落裏翻出來的真貨,也是這一萬個盒子裏唯一值錢的東西。那個穿著灰布長衫的漢子,是四海商會花五個銅板雇來的街頭混混。
謝辭站在她身側,手裏端著一杯熱茶,茶水的熱氣模糊了他的麵容。
“人心裏的貪念,比落雲宗的護宗劍陣還要鋒利。”
謝辭看著下方那些為了搶奪購買名額大打出手的權貴,語氣嘲弄。
沈念沒有接他的話茬。她隻看重結果。
她視線下移,落在偏廳裏忙碌的賬房先生身上。
“半個時辰,賬房的算盤換了三把。”
沈念指著下方,“算珠撥得太快,木框都磨起火星了。”
謝辭轉過頭,看著沈念的側臉。
“沈老板這招空手套白狼,把整個大乾商界都玩弄於股掌之中。那些老家夥若是發現自己花重金買回去的,全是準備填埋的垃圾,怕是要氣得吐血三升。”
“我賣的是希望。”
沈念糾正道,“他們花錢買到了開盒那一刻的刺激,這筆交易很公平。”
不到一個時辰。
一萬個盲盒銷售一空。
大堂裏堆滿了空蕩蕩的紅木箱子,那些沒買到的人捶胸頓足,扯著夥計的衣領逼問下一批貨什麼時候到。買到一堆廢銅爛鐵的人則紅著眼睛,叫嚷著明天還要來翻本,誓要開出仙家至寶。
四海商會的地下金庫。
八盞巨大的牛油火把將寬闊的地下空間照得通亮。
一箱箱足赤的白銀碼放得整整齊齊,銀錠表麵反光,將灰暗的青磚牆壁映得雪亮。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金屬氣味。
謝辭將一本厚厚的賬冊扔在紫檀木桌麵上。
賬冊砸在桌麵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扣除工匠的封口費、金絲楠木的成本,還有打點各方勢力的開銷,淨利潤八十萬兩白銀。”
謝辭的指腹壓在賬冊封麵上,目光灼灼地盯著沈念。
八十萬兩白銀。
大乾王朝國庫一年的稅收,也不過五百萬兩,他們僅僅用了一堆廢銅爛鐵,在一個時辰內,就掠奪了相當於國家六分之一的財富。
沈念拉開圈椅坐下。
“按照約定,我拿兩成。”
沈念看著謝辭,大拇指習慣性地壓在腰間的白玉算盤邊緣。
謝辭從腰間解下一個灰撲撲的儲物袋,扔到沈念麵前。
“十六萬兩現銀,全在裏麵。”
沈念拿起儲物袋,粗糙的布料摩擦著掌心。
她探入神識,成堆的白銀安靜地躺在儲物空間裏,散發著誘人的光澤。
這是她在修仙界賺到的第一筆巨款,也是她撬動整個世界規則的第一根杠杆。
謝辭打開玄鐵折扇,扇骨敲擊著掌心。
“沈老板拿了這麼多錢,不怕燙手?”
謝辭盯著沈念的眼睛,“沈家雖然把你掃地出門,但他們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這塊肥肉溜走,你今天弄出這麼大動靜,沈家那些老狐狸肯定已經聞到味了。”
謝辭在試探她的底氣,沒有家族庇護,一個煉氣期修士懷揣巨款,在這吃人的大乾京城裏,無異於小兒抱金過鬧市。
沈念將儲物袋貼身收好,沉甸甸的重量墜在腰間,帶來無與倫比的安全感。
“錢越燙手,殺人的刀就越快。”
沈念站起身,紅色的裙擺掃過紫檀木椅腿。
她走向地下金庫的精鐵大門。
“謝少東家準備好下一批貨,明天的盲盒,我要提價到兩百兩一個。”
謝辭合攏折扇。
“沈老板要去哪?”
沈念停下腳步,手掌按在精鐵門麵上。
“找個安靜的地方,花錢。”
機括聲哢哢作響,沉重的大門向兩邊滑開,沈念跨出大門,沿著青石階梯向上走去,靴底踩在石階上,發出沉穩有力的跫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