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大門被踹開時,木屑四濺。
一塊碎木片擦著沈念的臉頰飛過,釘進她身後的紅木柱子裏,尾端還在晃動。
沈念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。
她左手提著紫砂壺的提梁,右手兩根手指壓在壺蓋上。
茶水呈現出琥珀色,拉出一條水線,注入麵前的白瓷杯中,水汽升騰,帶著新茶的香氣,在深秋的冷空氣裏散開。
沈福大步跨過斷裂的門檻。
他穿著沈家管事的深藍色錦袍,腰間掛著一塊黑木令牌,這塊令牌在沈家下人眼裏是權力的象征,但在沈念這裏,一文不值。
十名執法堂的護衛緊跟在他身後湧入小院。
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勁裝,袖口用銀線繡著沈家的族徽。這些人在沈家專門負責幹臟活。
護衛們散開,靴底踩在滿地的碎木片上,發出連串的嘎吱聲。
他們呈扇形將石桌包圍,封死了退路。
沈福走到距離石桌三尺遠的地方停下,他雙手背在身後,下巴抬起,用餘光打量著沈念。
“大小姐,這城南別院的冷風吹得可還舒服?”
沈福拖長了語調,他故意在大小姐三個字上加重了讀音。
沈念將紫砂壺放回石桌,壺底與桌麵碰撞,發出一聲鈍響。
她伸出右手,食指和中指捏住白瓷杯的邊緣,杯壁發燙,熱度順著指尖傳導進皮膚。
她端起茶杯,送到唇邊,吹開水麵上漂浮的一片茶葉。
“沈管事踹門的力氣,比在沈家長老麵前磕頭的時候大多了。”
沈念看著杯中打旋的茶水,語速緩慢。
沈福的臉頰抽搐了一下,他額頭上的青筋跳動了兩下,原本背在身後的雙手放了下來。
“少在這裏牙尖嘴利!”
沈福上前一步,靴尖踢飛了一塊石子。石子撞在院牆上,彈落進草叢。
“我今天不是來聽你閑扯的,家主有令,你在外麵打著沈家的旗號招搖撞騙,敗壞家族門風。那四海商會的買賣,根本不是你一個未出閣的女子能把握得住的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目光死死盯住沈念平放在桌麵的左手,那隻手距離腰間的儲物袋很近。
“家主仁慈,怕你被人騙得血本無歸。命我即刻接管盲盒的配方,還有你從四海商會分到的十六萬兩現銀,統統交回家族統一調度。”
沈念喝了一口茶,茶湯順著喉嚨流下,在胃裏化開一團暖意。
她將空茶杯倒扣在石桌上。
“接管?”
沈念抬起頭,她的目光越過沈福的肩膀,看向院牆外光禿禿的樹幹。
“沈長風想要那十六萬兩現銀,直接派人來搶就是了。何必還要套上一層仁慈的皮,這皮披得太久,連你們這些做奴才的,都覺得裏麵包著的是個人了。”
沈福瞪大眼睛,他倒吸了一口涼氣,在大乾王朝,哪怕是皇室子弟,也不敢如此直白地辱罵沈家家主。
“放肆!”
沈福大吼,唾沫星子噴濺在空氣中。“你一個被褫奪了身份的廢靈根,連沈家族譜上都沒了你的名字,你有什麼資格直呼家主名諱!”
他右手握住腰間的刀柄。
“交出配方和儲物袋,跟我回地牢領受家法。以後家主賞你一口飯吃,你還能苟延殘喘,若是不交......”
沈福咬著牙,眼眶充血,“這城南別院荒山野嶺,死個把人,連收屍的都找不到。”
沈念沒有看他握刀的手,她的大拇指按在了腰間白玉算盤的邊緣。
算珠的觸感透過指腹傳來。
啪。
一顆算珠被推向頂端,聲音在院落裏傳開。
“沈福,你在沈家當了二十年管事,每個月的月錢是三兩白銀,加上年底的賞賜,一年滿打滿算四十兩。”
沈念看著沈福。“你今天帶著十個人來搶十六萬兩,沈長風答應分你多少?一百兩?還是兩百兩?”
沈福的呼吸停滯了一瞬,他的胸膛起伏,他為沈家賣命二十年,確實連這筆巨款的零頭都摸不到。
他咽了口唾沫,強行別開視線,不讓自己被這個女人牽著鼻子走。
“死到臨頭還敢挑撥離間!”
沈福拔出長刀,精鐵刀身摩擦著刀鞘,發出一聲金屬刮擦聲。刀刃反射著日光,將一道光斑投射在沈念的紅裙上。
“你一個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的廢物,真以為巴結上謝辭,就能在大乾京城橫著走了?修仙界的規矩,實力才是硬道理。你手裏拿著那麼多錢,就是小兒抱金過鬧市。我不搶你,明天也會有別人來殺你!”
沈念站起身,紅色的裙擺順著石凳滑落,掃過地麵上的落葉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她沒有去看那把指著自己的長刀,而是撫平了衣袖上的褶皺。
“我的賬,一直算得很清楚。”
沈念的視線落在沈福漲紅的臉上。
“強闖私宅,毀壞大門,折銀十兩。”
啪。
“出言不遜,意圖搶劫,折銀一萬兩。”
啪。
兩顆算珠接連撞擊木框,響聲傳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。
沈念的手指懸停在算盤上方。
“至於你們這十一條命......”
她沒有把話說完。
他堂堂一個煉氣三層的管事,帶著十個護衛,竟然被一個凡俗女子當場估價。
他體內的靈力運轉,順著經脈彙聚到右臂,長刀的刀身上亮起一層青色光芒。
“把她給我拿下!死活不論!”
沈福嘶吼出聲,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。“搜出儲物袋,裏麵的現銀兄弟們平分!”
重賞之下必有勇夫。
十名護衛的眼睛紅了,那可是十六萬兩白銀,足夠他們買下城南最豪華的宅子,在春風樓裏揮霍後半輩子。
他們同時拔出腰間的法器,十把長刀在半空中交織成一片光網。金屬碰撞的鏗鏘聲響成一片,震落了院牆上最後幾片樹葉。
護衛們腳底的青石板被靈力踩出細密的裂紋,碎石飛濺。
十個人借著反作用力,小腿肌肉膨脹,從三個方向同時撲向站在石桌旁的紅衣女子。
靴底連續砸在地麵上,發出砰砰聲,整個院子的地麵都在震顫。
最前麵那個護衛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。
他的眼珠凸出,嘴唇向兩邊扯開,露出滿口黃牙。他雙手握緊刀柄,手臂上的肌肉隆起,將全部的靈力灌注進刀身。
精鐵刀刃切開空氣,帶起一陣呼嘯聲,刀風吹動了沈念額前的幾縷碎發。
刀尖距離沈念的脖頸隻剩下不到半尺。
沈念沒有後退半步。
她的雙手自然下垂,大拇指鬆開了那顆停留在頂端的白玉算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