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反向推演

啪。

白玉算珠砸回木框底部。

她繞過石桌，走向玄鐵大箱，紅色的裙擺拖過地麵，掃開青石板上凝結的冰晶，發出摩擦聲。

鐵鏽味夾雜著泥土氣息湧入鼻腔。

沈念停在箱子邊緣，低頭看著破銅爛鐵。

“良藥和毒藥，區別隻在於用量和用在誰身上。”

沈念開口，聲音在冷空氣裏傳開，“謝辭，大乾京城裏，誰最怕死？”

謝辭展開折扇，擋住下半張臉，隔絕刺鼻的味道。

“是那些手裏沾滿人命，踩著屍骨爬上高位的武將。”

謝辭回答，“他們殺孽重，宅子裏常年陰風陣陣，夜夜都要點著長明燈才敢合眼。”

沈念轉過身。

“平安符壓不住他們心裏的鬼。”

沈念指著箱子裏的斷劍，“這批廢料從上古戰場挖出來，飲過高階魔修的血，煞氣重。普通人直接觸碰必死無疑，如果給它套上枷鎖呢？”

謝辭看著她。

“找四海商會最好的木匠，用千年雷擊木打造劍匣。再找頂級的陣法師，用朱砂在劍匣內部刻滿鎖靈陣。”

沈念說，“把這些廢鐵切割成匕首大小，裝進劍匣裏，鎖靈陣不要完全封死，留出縫隙，讓裏麵的煞氣能溢出一點點。”

謝辭合攏折扇，扇骨作響。

“以毒攻毒，以煞鎮煞。”

謝辭接上了沈念的話。

“對。”

沈念走回石桌旁，“買家不需要知道裏麵裝的是什麼廢料，他們隻需要感受到，這是一個凶險但又被封印的上古凶兵。隻要把這凶兵擺在正堂，什麼孤魂野鬼敢靠近半步？”

謝辭轉身，招手叫來站在院外的管事。

半個時辰後，十名戴著冰絲手套的工匠和三名陣法師趕到後院。

精鐵鋸條切割青銅廢料的聲音刺耳，火星四濺，落在青石板上熄滅。

工匠們滿頭大汗，青銅廢料堅硬，鋸條崩斷了十幾根。每切開一道口子，裏麵的煞氣就會竄出來，撞在陣法師提前布下的防禦結界上，發出腐蝕聲。

沈念站在屋簷下，看著第一件成品。

那是一個暗黑色木盒，雷擊木表麵保留著焦黑的紋理，散發焦木的味道。木盒四周用朱砂畫滿了陣紋，陣紋首尾相連，形成一個閉環。

謝辭拿起木盒，指腹摩挲著木材表麵的紋理。

一股煞氣順著木盒的縫隙鑽出來，纏繞在謝辭的指尖上。

“包裝得天衣無縫。”

謝辭放下木盒，“這東西成本不到十兩白銀，一箱廢料能切出上千塊，沈老板打算賣多少錢？”

沈念伸出右手，食指和中指並攏，平舉在胸前。

“兩萬兩黃金，不二價。”

謝辭愣住，大乾王朝一年的國庫稅收也不過幾百萬兩黃金，一箱廢料，切碎了裝進木盒，轉手就能換來買下一座中等城池的巨款。

“太貴了。”

謝辭搖頭，“兩萬兩黃金，那些武將雖然有錢，但絕不會為了一個沒見過的木盒掏空家底。”

沈念放下右手，大拇指習慣性地搭在腰間的算盤上。

“謝辭，你要搞清楚我們在賣什麼。”

沈念看著院子裏的廢料，“別管這塊破銅爛鐵，我們賣的是大將軍全家老小的安穩睡眠，當他們發現這件凶兵能換來安穩覺時，兩萬兩黃金買一條命，他們會搶著付錢。”

申時三刻，大乾鎮國大將軍府邸。

天空陰沉，兩座漢白玉石獅子蹲在朱紅大門兩側，石獅子怒目圓睜，張開的巨口裏含著石球。

門口站著八名府兵，精鐵鎧甲在天光下泛著光澤。

冷風順著長街吹過來，卷起地上的落葉，在半空中打著旋。整條長街空無一人，連平日裏叫賣的小販都躲得遠遠的。

一輛黑色馬車停在將軍府門前。

拉車的兩匹鐵甲馬噴吐著白氣，馬蹄刨動著青石板路麵，發出撞擊聲。

車夫跳下車轅，搬出木質腳踏放在地上。

沈念掀起黑色車簾，彎腰走出車廂。

她穿著紅色長裙，腰間掛著白玉算盤，冷風吹動她的裙擺，布料摩擦發出沙沙聲。

她左手托著暗黑色木盒。木盒表麵的陣紋在光線下顯現。

沈念踩著腳踏落地，徑直走向將軍府的大門。

“站住！將軍府重地，閑雜人等退避！”

護衛長跨出一步，擋在台階前。他右手握住腰間長刀的刀柄，拇指頂開刀格。精鐵刀刃摩擦刀鞘，發出金屬刮擦聲。

沈念沒有停下腳步。

靴底踩在漢白玉台階上，一步一步向上走。

她走到護衛長麵前兩尺處停下，將左手托著的木盒向前遞出半寸。

護衛長視線落在暗黑色木盒上。

一股煞氣順著木盒的縫隙溢出，直撲護衛長的麵門。

護衛長汗毛倒豎，他常年在邊關死人堆裏打滾，對血腥氣和死氣有著直覺，木盒裏散發的氣息讓他心驚。

護衛長握刀的手抖了一下，刀刃撞擊刀鞘發出哢噠聲，他後退了半步，後背撞在朱紅大門上。

“四海商會，沈念。”

沈念看著護衛長充血的眼睛，“聽聞鎮國大將軍最近夜不能寐，舊傷頻發，我特來獻上上古鎮宅凶兵，勞煩通報。”

護衛長咽了口唾沫。

他盯著木盒，又看了看沈念。

他不敢再拔刀，轉身推開大門，朝府內跑去。

沈念站在台階上，冷風卷起她的長發。她大拇指壓在腰間白玉算盤的邊緣，指腹感受著算珠圓潤的觸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