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飯局在一種極其詭異的氣氛中草草結束。
江時年沒有多留。
他臨走前,還特意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老陸,有病就得治,別諱疾忌忌醫。”
“公司那邊有我頂著,你放心養病。”
我看著他那張關切的臉,強忍著將一拳砸上去的衝動。
“慢走,不送。”
門關上的那一刻,林念笙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。
“你今天到底發什麼瘋?”
她一邊收拾碗筷,一邊冷聲質問。
“江時年是你最好的朋友,他幫了你多少忙?”
“你剛才那種態度,是想把身邊的人都逼走嗎?”
我坐在餐桌旁,看著她熟練地將剩菜倒進垃圾桶。
“你真的覺得他隻是我的好朋友嗎?”
林念笙猛地轉過身,手裏的瓷碗砸在水槽裏,發出一聲脆響。
“陸景琛,你不要無理取鬧!”
她快步走到我麵前,居高臨下地指著我的鼻子。
“我每天在這個家裏伺候你們父子,還要忍受你那越來越古怪的脾氣。”
“你現在是在懷疑我出軌嗎?”
“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!”
她的眼眶瞬間紅了,淚水在眼底打轉。
如果是在以前,看到她這副委屈的樣子,我一定會立刻道歉。
我會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工作壓力太大,冷落了她。
但現在。
我隻覺得那幾滴眼淚惡心得讓人想吐。
“我沒那麼說。”
我站起身,避開她的視線。
“我有點頭疼,去洗個澡。”
“你真是不可理喻!”
林念笙衝著我的背影吼了一句,轉身進了廚房。
我走進浴室,打開花灑。
冰冷的水兜頭澆下,讓我沸騰的大腦勉強冷靜了幾分。
我不能衝動。
那個未來賬號發來的信息雖然驚悚,但在法律上根本無法作為證據。
我必須找到屬於這個時空的鐵證。
洗完澡,我圍著浴巾走出浴室。
林念笙正在主臥裏哄樂樂睡覺。
我輕手輕腳地走進書房,鎖上了門。
我打開電腦,登錄了家裏的智能路由器後台。
我是做網絡安全起家的,這點技術對我來說不算什麼。
我開始翻看路由器最近幾個月的設備連接日誌。
在一長串熟悉的設備MAC地址中,我發現了一個異常的記錄。
那是一個未知的手機型號。
每次這個設備連接WIFI的時間,都是在深夜十二點之後。
也就是我被林念笙喂下所謂的“助眠牛奶”熟睡之後。
而這個設備的斷開時間,通常是在淩晨兩點。
我盯著屏幕上的數據,後背一陣發涼。
林念笙有一部我不知道的備用手機。
我關掉電腦,走出書房。
主臥的門虛掩著,林念笙已經把樂樂哄睡了。
她正坐在梳妝台前,往臉上塗抹著昂貴的護膚品。
“老公,對不起。”
她從鏡子裏看到我走進來,語氣突然軟了下來。
“我剛才態度不好,也是因為太擔心你了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我麵前,伸手環住我的腰。
熟悉的香水味鑽進我的鼻腔。
“我們不吵了好不好?”
她抬起頭,眼神極其拉絲。
“你最近睡眠太差了,我給你熱了杯牛奶,你喝了早點睡。”
她指了指床頭櫃上那杯還在冒熱氣的牛奶。
我看著那杯泛著微黃色的液體。
“好。”
我走過去,端起牛奶杯。
林念笙的目光緊緊盯著我握著杯子的手。
她的眼神裏有一種無法掩飾的渴望。
渴望我趕緊喝下去,渴望我趕緊失去意識。
“怎麼不喝?”
她催促了一句,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急切。
“有點燙。”
我端著杯子,轉身走向陽台。
“我吹吹風,涼一點再喝。”
林念笙跟到了陽台推拉門邊。
“晚上風大,你別著涼了,快點喝完進來。”
我背對著她,將杯子裏的牛奶全部倒進了陽台角落那盆茂盛的發財樹裏。
然後我轉過身,把空杯子遞給她。
“喝完了。”
林念笙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狂喜。
“真乖。”
她接過杯子。
“那你趕緊躺下休息,我去把杯子洗了。”
看著她走出房間的背影,我立刻掀開被子,躺在床上閉上眼睛。
十分鐘後,林念笙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。
她在床邊站了一會兒。
“陸景琛?”
她試探性地叫了一聲。
我放緩呼吸,一動不動。
“老公?”
她又推了推我的肩膀。
我依然沒有反應。
接著,我聽到了一陣極其輕微的翻找聲。
林念笙走到衣櫃前,打開了最底下的一個帶鎖抽屜。
那是她用來放舊衣物的地方。
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過後。
微弱的手機屏幕光亮起。
我微微睜開眼,透過睫毛的縫隙。
看到林念笙正拿著一部黑色的舊手機,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敲擊。
她的嘴角掛著一抹極其甜蜜的微笑。
在寂靜的深夜裏,那笑容顯得格外猙獰。
“他睡死了。”
她對著手機發了一條語音,聲音壓得極低。
“那藥效真不錯,他最近越來越像個傻子了。”
“明天你什麼時候來?”
對話框那邊很快回了消息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我閉上眼睛,感覺心臟被一隻大手死死捏住。
這世界上最殘忍的事,莫過於枕邊人和好兄弟聯手,正一刀一刀地剜你的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