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大院煙火

“小方同誌，你不用客氣，先在我們家裏住幾天，把東西置辦好了，再去青年宿舍住！”

尤守義笑道：“就算我們公司給你特批條子買東西，也得好幾天呀！”

“丫頭，你就踏踏實實在我們家裏住著！完了買些布和棉花，嬸子給你縫套被褥！”

尤守義的妻子李桂花走過來，親熱地拉住方玲的手，笑眯眯說道。

“呃...”方玲聽出李桂花是尤大成的母親，頓時羞紅了臉，卻又不好推開李桂花的手，隻得囁嚅道，“阿姨，不用麻煩了...我去青年宿舍，找人一起住，先湊合幾天...”

“哎呀，你們可都是天津大城市的同誌，為了支援大西北，幾千裏路到了我們武威，怎麼能讓你們湊合？”

李桂花又笑道：“我們就算吃不上穿不暖，也得把你們照顧好，不然就是壞良心呢！尤其你這個細皮嫩肉的小姑娘，來到我們武威已經受了天大的委屈，怎麼能再受罪？”

“我...真不用麻煩了...”方玲還是尷尬地推辭。

孫德柱皺起眉頭思忖道：“小方，你就先到尤經理家裏住幾天吧，大家想辦法給你置辦一套被褥，你再去青年宿舍住吧！”

“你還真得在尤經理家裏住幾天...”張來福也笑道， “我們拖家帶口的人家，也都隻帶了最簡單的行李被褥，沒有多餘的，再加上房屋也沒有收拾好，沒有辦法請你一起住啊！”

“好吧...那就謝謝你們，麻煩你們了！”

方玲不好意思地給李桂花道謝。

她也發現，自己去青年宿舍是不現實的...

大家千裏迢迢的從天津來武威，誰都隻帶了必須的行李，沒有帶多餘的東西...

就算有人願意和自己擠一個被窩，也不是長久之計...

孫德柱他們拖家帶口的，每家都有三五口子人，帶的行李本來就不夠，更何況房屋還沒有收拾好，男人女人混住在一起，自己一個大閨女怎麼好去人家借住？

唯一的辦法，就隻能暫時借住在尤大成家裏，抓緊想辦法置辦了被褥，再搬去青年宿舍。

“行了，大家抓緊收拾新家吧！”孫德柱問道，“尤經理，我們的住房你們分配了嗎？”

“早就分配好了...”

尤守義拿出一張紙，說道：“孫隊長，你們家人口最多，還有老人，就住後院的堂屋裏，那裏雖然也是三間房，相對大些...

張來福同誌家有四口人，就住後院西廂房...

劉大山同誌一家三口，就住後院東耳房...”

尤守義宣布完大家的住房分配，李桂花又說道：“我和我們家大成把房屋都打掃幹淨了，房頂的灰也掃了，家具啥的也擺好了，大家直接進去住就行了！”

“尤經理，你們想得實在是太周到了，我代表大家感謝你們一家人！”孫德柱握住了尤守義的手，感激地說道。

“老孫，你這可就見外了啊！”

尤守義改口，親切地叫孫德柱為老孫，笑道：“我們以後不僅是同事，還是住在一個院子裏的鄰居，俗話說得好，遠親不如近鄰，我們以後就是一家人，大家都是親人！”

“對！以後大家都是親人！”孫德柱感慨道。

“行了，老孫，你帶領大家抓緊收拾房屋，有啥需要的就找我老婆子，我領單身青年們去青年巷那邊，安排他們住宿舍！”

尤守義帶著單身青年，繼續坐上解放大卡車，去了西街的青年巷。

大家就按照住房分配，收拾各自的家。

房屋早就讓李桂花母子打掃得幹幹淨淨，還細心地灑上了水。

家具都是按照人口分配的，每家都有床和桌椅板凳，雖然都是舊的，但卻很結實，沒有鬆散破爛的...

物資匱乏的年代，人們的生活要求都很簡單，能吃飽，能穿暖，有張床睡覺，就足夠了...

那時候的人們，精神追求遠大於物質享受。

房屋和家具都是單位分配的， 屬於集體公家財物，大家隻需要簽字接受，就可以一直居住使用了。

這所院子的房屋，之前都是土炕，空間利用率低，再加上天津人住不慣西北土炕，武威飲食服務公司便把土炕都拆了，給各家各戶分了床。

李桂花和尤大成跑前跑後的給大家幫忙收拾屋子，擺家具、鋪被褥、釘釘子、拉簾子...

所有人都在忙，方玲也不好閑著，就跟在李桂花後麵打下手。

大院裏，忙忙亂亂中卻透著熱情、溫情和激情。

雖然西北小城武威縣的條件比大家想的還要艱苦，但這裏的人淳樸、熱情、善良，讓人心裏熱乎乎的...

這所大院雖然有了年月，不如天津的磚瓦弄堂精致，但在武威縣來說，已經是頂級豪宅。

武威人民這是把最好的房屋，拿出來給大家住，真的把大家把親人一樣。

尤其尤守義一家人，對人實在是太熱情了。

收拾了半天，眾人的家都“初具規模”，“像模像樣”了。

其實，隻是把被褥鋪好，把亂七八糟的東西歸置到房間各處，就已經好了。

即便是天津這樣的大城市來的人，大家也都沒有什麼值錢的家當...

鋪蓋被褥、暖壺臉盆、飯盒牙缸，就已經是一個家了。

有些人口多的家庭，就在房間裏拉一道布簾子，一間房屋就變成了兩間。

西北的房屋很大，一間大約有十幾個平米，一分為二也有七八個平米，放一張床，還能放個小桌子或者臉盆架子什麼的。

什錦齋的四十多個職工裏，有好多是夫妻倆一起來的，大約十多戶人家，住在大院子裏，不敢說寬鬆，但起碼都有自己家的私密空間，每個人都有睡覺的一張床。

“終於安家了！”

孫德柱的妻子王愛華，收拾好了家，坐在堂屋門前的小凳子上歇息。

她一歲大一點的閨女孫燕就在地上蹣跚學步。

“我走了這幾天路，腳下一直都是晃晃悠悠的，現在才覺得踏實了一些...”

張來福的妻子周琴抱著剛一歲的兒子張衛東，從後院的西廂房出來。

張衛東看到孫燕在地上走，就在母親懷抱裏“嗯嗯啊啊”地掙紮，想下去和孫燕玩。

周琴隻得牽著張衛東，讓他和孫燕拉拉扯扯...

王愛華轉頭朝後院的東耳房叫道：“紅梅，津生怎麼樣了？沒有再發燒吧？”

“早好了，在床上睡著了...”

劉大山的妻子季紅梅出來，用一把小笤帚掃著說身上的灰。

前院的幾個女人也來到後院，嘰嘰喳喳地說話，嘻嘻哈哈地大笑，大院裏充滿了溫馨的煙火氣息。

“我們這院子，像個家了！”

孫德柱站在屋頂，看著後院裏說話的女人們，忍不住感慨。

他擔心屋頂漏雨走風，便帶領劉大山和張來福上到房頂轉了一圈，又把幾個煙囪捅了一下。

“是啊，不管在嘛地方，隻要有母親和孩子，便是家啊！”張來福也歎道。

“以後，這裏就真是我們的家了！”

劉大山也感歎道。

“可不就是我們的家了？”

尤守義從大門道裏進來，仰頭對孫德柱他們笑道。

“老尤！”

孫德柱也改了親切的稱呼，對尤守義笑道：“我們這大院叫嘛名兒？”

“這裏也沒有啥正經名字，解放前是一個姓崔的皮貨商人的宅子...”

尤守義說道：“前幾年規劃城區門牌號，這裏被定為百家巷25號，也沒多少人能記得住...

但以後，這裏就有了新名字，叫天津大院！”

“天津大院...”

孫德柱站在房頂，環視院子，又轉頭看向東邊。

不遠處有一座鬥拱飛簷的鐘樓，高聳入雲，在夕陽映照下，充滿了曆史的厚重滄桑，仿佛見證涼州城新的住民，記錄新的曆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