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吃過飯回到天津大院,大家就各自回家休息。
“丫頭,走,到我們家去!”
李桂花熱情地拉起方玲的手,把她帶到了後院東廂房的家裏。
方玲拘謹地握著雙手,不好意思地站在當地。
就見尤大成家有三間屋。
中間房屋擺著五鬥櫥、三屜桌和椅子凳子,看來是一家人會客吃飯的地方...
左右兩間房都掛著門簾,應該是兩間臥室。
“丫頭,隨便坐啊...”李桂花拉著方玲坐下笑道,“你就當在自己家裏,可不許客氣拘束!”
“你別老丫頭丫頭的瞎叫,人家小方同誌有名有姓,是天津大城市裏來的,正兒八經的國家職工,不是我們這小地方的丫頭娃子,你隨口就能亂叫的!”
尤守義進門嗔怪著李桂花笑道。
李桂花卻不以為然,白了一眼尤守義道:“我叫小方同誌丫頭,是把她當自己家人一樣,她才不拘束嘛,我要是裝腔作勢地叫同誌,可就見外了!”
“阿姨說得對,你們叫我丫頭就好...”
方玲趕緊紅著臉笑道。
天津人把小夥子大姑娘叫小子閨女,武威卻叫娃子丫頭,雖然叫法不一樣,但親熱的意思是一樣的。
“好吧...”
尤守義朝方玲點頭笑了笑,就又出去了。
他當然知道叫丫頭親熱,剛才的話不過是為了試探方玲。
“丫頭,你坐著喝茶,我做飯。”
李桂花給方玲倒了一杯茶,先去院子裏生了煤球爐子,燒了一鍋水,這才從五鬥櫥裏取出案板,和麵做飯。
“李阿姨,咱們不是吃過飯了嗎?您怎麼又做飯呢?”方玲好奇問道。
“家裏還有老人和學生呢...我們兩口子和大成都在飲食服務公司上班,可以在各大飯館裏吃飯,但大成的奶奶和妹妹可不能去蹭飯呀!”
李桂花和著麵,頓了頓,又笑道:“按說,你尤叔當著飲食服務公司的副經理,管著縣城裏的所有國營飯館,每天下班悄悄帶兩份剩飯回來,沒有人會說啥...
但你尤叔左得很,非要講原則,不肯搞特殊,我就隻好每天在家裏再做頓飯了!”
“尤叔是領導,得以身作則嘛,他要是悄悄往家裏帶飯,下麵的人也就有樣學樣了,豈不是亂了套?”方玲抿嘴笑道。
“聽聽,你這丫頭,年紀輕輕就有見識呢!還是你們大城市來的人覺悟高!”
李桂花笑著稱讚方玲。
“阿姨,您就別笑話我了,我啥也不懂,把行李都弄丟了,給你們家添麻煩...”方玲不好意思地低頭。
“你沒有出過遠門,才不小心丟了東西嘛!”
李桂花歎道:“你這麼年輕,就從天津走了幾千裏到了我們武威,我都四五十歲了,連蘭州都沒有去過呢!我要是走你這樣遠的路,恐怕把自己個兒都弄丟了呢!”
“噗嗤!”方玲忍俊不禁笑了,感覺不那麼拘謹緊張了,便起身說道,“李阿姨,你們家的菜在哪裏?我去取了幫您擇菜。”
“家裏左右不過洋芋蘿卜,你幫我隨便削下皮,淘幹淨就行了...”
李桂花也不客氣,用下巴指了指牆角籃子裏的洋芋和蘿卜。
方玲就坐在一個小板凳上,用一把小刀削著洋芋蘿卜,環視著尤家。
三屜桌上,擺放著一個機械鬧鐘,應該是尤家最值錢的家當。
在上世紀六十年代,鐘表都是奢侈品,甚至可以說是身份的象征...
好多人省吃儉用,攢幾年工資才能買一塊手表...相當於現在的人買小轎車。
能買得起手表的,都是領導或者家裏條件好的人,一般人都買不起呢。
三屜桌上,還擺著台曆和墨水瓶,應該是尤守義在家辦公的地方。
雖然飲食服務公司隻是武威縣商業局下麵的企業,但卻管著好多餐飲飯館,也算是熱門單位。
飲食服務公司的職工,首先就不愁吃不飽肚子,能在各大飯館隨便吃...
在物資匱乏的年代,這待遇給個領導都不換呢!
剛才聽李桂花說,尤家一共五口人,尤大成還有個奶奶和上學的妹妹...
五口人有三個人在飲食服務公司上班,隨便吃飯,家裏的條件已經算很不錯了。
尤守義堅持原則,不肯悄悄往家裏帶飯,不然以他的職位,給家裏兩口人帶飯就是小事一樁,家裏條件還能更好些...
“咳咳!家裏來客人了?”
就見一位滿臉皺紋的老婆婆,拄著拐杖從南邊的套屋裏走出來,顫顫巍巍的。
“媽,飯還沒好呢,您不躺著,出來湊啥熱鬧?小心別摔倒了!”
李桂花舉著沾滿麵粉的手,沒好氣地說道。
方玲知道這老婆婆是尤大成的奶奶,便起身扶著她坐在椅子上。
“好俊的丫頭...是大成的對象嗎?”
尤奶奶拉著方玲的手,笑眯眯地問道。
“啊?我...我不是!”方玲頓時羞紅了臉。
“媽,您瞎說啥呢?真是老糊塗了!”李桂花氣衝衝說道,“小方同誌是從天津大城市來支援大西北的,咋可能看上大成?”
“啥?天津來的?怪不得細皮嫩肉的,大城市的水土就是好啊,不像我們這裏幹旱,沒有水...”
尤奶奶端詳著方玲,笑道:“丫頭,你家裏幾口人?都有啥人啊?”
“我家裏...隻剩一個姐姐了...”方玲黯然低頭。
“啊?那你爹媽呢?”
李桂花停止揉麵,皺眉看向方玲。
“我小時候爸爸就不在了,我媽拉扯我們姐妹倆長大,前幾年也得病去世了...”
方玲低頭歎道:“我姐讓我接了媽的班,在天津狗不理包子館裏上班,她就響應上山下鄉號召,來了甘肅,聽說在張掖,離武威也不是很遠...
所以,我聽到什錦齋要整體搬遷到武威,便主動報名參加,就想著到了武威,離我姐姐就近些了,將來說不定能到一塊兒...”
“你聽聽,這丫頭家的情況,真是讓人掉淚呢!”
李桂花感歎道:“家裏就剩兩個丫頭了,姐姐把接班的名額讓給了妹妹,自己卻上山下鄉到了我們又幹又窮的甘肅,結果妹妹又為了找姐姐,主動報名也來到了甘肅!
丫頭,你別擔心,完了把你姐姐的地址給你尤叔,讓他托人打聽一下你姐的情況,看能不能想辦法調到我們武威來!”
“謝謝...”
方玲忍不住熱淚盈眶。
孤身來到異鄉,遇到了這麼好的人家,讓失去父母的方玲再次感受到了親人的關懷和家的溫暖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