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方玲感動得熱淚盈眶,卻聽身後門響,又有人進來了,便趕緊用袖子抹了抹眼角。
“咦?家裏來客人了呀?”
就見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,穿著軍便服,戴著軍便帽,還背著軍挎包,一身的軍綠色,齊耳短發,是個假小子。
她看到方玲,便驚喜地笑道:“這位漂亮的大姐姐是誰呀?”
“她叫方玲,是從天津來支援武威的...”
李桂花又給方玲介紹道:“這是我丫頭,名字叫尤小滿。”
“哦,小滿,你好!”
方玲站起身來,伸手和尤小滿握了一下。
“方玲姐,你真的是從天津來的啊?”尤小滿握緊了方玲的手問道。
“是啊,我們坐著火車,走了好幾天才到,中間在徐州和蘭州還倒了車呢!”
方玲見尤小滿很親熱,不把自己當外人,就和尤小滿輕鬆地攀談起來。
“那你快給我說說,天津長啥樣子?是不是有好多高樓大廈?”
“天津比起武威來,當然有很多高樓,但卻比不上北京...”
“那你去過北京嗎?”
“去過幾次...”
“你真去過北京啊!那你去過天.安門嗎?”
“去過...”
兩個姑娘相差也就五六歲,嘰嘰呱呱說個沒完。
“你這丫頭,別纏著小方了,快幫我做飯!”
李桂花嗔怪道:“你方玲姐要在我們家裏住一陣子呢,你們以後有的是時間說話!”
“是嗎?那可太好了!”
尤小滿開心地取下了軍挎包,摘下了帽子,掛在門後的衣架上,就麻利地拿過方玲削好的洋芋和蘿卜,取盆子舀水淘洗幹淨,放在案板上切成片...
李桂花早就和好了麵餳著,去門外捅旺了煤球爐子,又在鍋裏調了洋芋和蘿卜,就把麵條切成寬條,和尤小滿一起往鍋裏揪麵。
把麵揪成小塊下進鍋裏就是湯麵片,也是西北人家常吃的麵食。
方玲也幫著揪麵。
她以前在天津狗不理包子館裏售票,雖然不是大廚,但畢竟也是餐飲行業的,更何況從小就跟著母親做飯,什麼都會幹。
湯麵條做好,李桂花就舀了三碗,讓方玲再吃一碗。
“我剛才吃得飽飽的,讓小滿吃兩碗,她正是長身體的時候!”
方玲也知道,李桂花隻做了尤奶奶和尤小滿的飯,並不是真的要自己再吃...
剛才在清蘭齋,大家都是職工,可以敞開了吃飽,方玲肯定是吃飽了...
而且,湯麵條沒有肘子行麵好吃,李桂花不過是客氣一下。
尤小滿卻不客氣,端起大碗就“呼哧呼哧”地吃著湯麵條。
李桂花把一碗飯端給尤奶奶,又往爐子裏加了幾塊煤球捅旺,對著堂屋高聲叫道:“燕子她娘,你們家老人的飯要不要熱一下?我的爐子燒得正旺!”
“要呢!”
王愛華趕緊端著一口小鍋出來,感激地笑道:“李嬸子,謝謝你呀,燕子她爺爺奶奶的胃都不好,不能吃冷飯,我鼓搗家裏的煤油爐,半天都沒有弄好,正愁沒辦法熱飯呢!”
“都是一家人了,還謝啥呀!”
李桂花接過王愛華的鍋,放在爐子上熱,又對著院子高聲叫道:“還有誰家的飯要熱,抓緊端出來,都別和我客氣呀!”
“我們家的飯也得熱一下,謝謝李嬸子!”
張來福的妻子周琴也端著鍋出來笑道:“我們家老奶奶也是老胃病,一吃冷飯就疼!”
其他幾家也跟著端著飯菜出來。
剛才在清蘭齋吃完飯,有家屬的人家,就掏出錢和飯票,打了一些飯菜,帶回來讓家裏人吃...
今天才剛安了家,大家都沒有弄好爐灶,李桂花就主動生旺了爐子,請大家熱飯。
各家的老人,基本都是什錦齋的老師傅,在後廚熏了一輩子油煙,大多提前退休,讓孩子們接班,就跟著子女們一起來到了武威。
李桂花又笑道:“大家熱完了飯,我再燒幾壺水,大家都來打開水呀!”
“好啊,實在是太謝謝了!”
“李嬸子真是好人啊!”
“親人都沒有李嬸子這麼親!”
眾人紛紛感激。
大家剛到武威,爐灶都沒有置辦好,沒地方燒開水,晚上喝水、早上洗臉都是問題...
李桂花為大家燒開水,簡直就是雪中送炭。
大家都熱完了飯,李桂花便在爐子上坐了一個大茶壺,燒上了開水。
就見尤守義和孫德柱,帶著張來福和劉大山他們一起回來。
剛才吃完飯,他們去飲食服務公司裏開會,給領導彙報什錦齋眾人的安置情況,研究接下來的工作安排。
尤大成推著一個架子車,上麵堆著十幾個凳子,用繩子串起來綁著。
“哥,你拉這麼多凳子幹啥呀?”尤小滿就過去幫忙解繩子。
“拚床呀,這些凳子就是我的床呀!”
尤大成笑著瞥了一眼方玲,便低頭卸凳子。
“哦,你的床要讓給方玲姐住啊!”尤小滿也瞄了一眼方玲,抿嘴一笑。
“你哥那豬窩,咋能讓小方同誌睡?”
李桂花對尤小滿嗔笑道:“這幾天,你把床讓出來給方玲住,你睡你哥的床鋪!”
“啊?我才不要睡他的豬窩呢!”尤小滿皺起了眉頭,“我和方玲姐睡一個被窩還不行嗎?我的床也不小呢!”
“不行,你方玲姐白天還要上班呢,睡不好咋行?”李桂花冷聲說道。
“沒事,我和小滿一起住就行了,能睡好呢!”
方玲趕緊說道。
“不用,你就睡小滿的床,讓小滿睡他哥的床,兩間房子在一起呢,你們進來出去也不方便...”
“哦...”
方玲雖然不知道怎麼不方便,但也不好多說,就幫忙搬凳子。
尤守義和尤大成在中間屋子的牆角,騰出了一塊地方,把凳子擺在一起,鋪上一張毛氈當褥子,扔上兩件棉大衣當被子...
李桂花又找來了一塊舊籠屜布,在床兩邊拉起了簾子,形成了一個封閉的空間,便是尤大成這幾天的臥室。
“都怪我把行李丟了,害你睡凳子...”
方玲不好意思地對尤大成笑了笑,又趕緊低頭,羞紅了臉。
“沒事沒事...這凳子床,一般人還睡不上呢!”
尤大成也紅著臉,撓著後腦勺自嘲。
李桂花給尤守義遞了個眼色,也抿嘴笑了。
尤守義卻皺了皺眉,轉身又出去了。
他當然也希望方玲能當兒媳婦,但這事情不能操之過急,免得有乘人之危的嫌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