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八方支援

“方玲姐，我帶你去看我的床！”

尤小滿發現氣氛有些尷尬，便拉著方玲，來到了北麵的房間裏。

就見裏麵又隔成了兩小間。

外間放著一張行軍小床，上麵的被褥有些陳舊，床下放著一雙舊“解放”膠鞋，顯然是尤大成的床...

裏間略微大些，放著一張小床和一個小課桌，牆上還掛著一塊鏡子，被褥也新一些...不用說，就是尤小滿的臥室了。

雖然兩個臥室都緊巴巴的，剛剛能轉開身，但在物資匱乏的年代，尤大成和尤小滿都有自己的臥室，已經超過了大部分人。

好多人家三代人都擠在一間屋子裏...

可見，尤家在武威的確是條件很好的人家。

方玲這才明白，李桂花為什麼堅持要自己住在尤小滿床上，讓尤大成在外麵拚凳子睡...

這兩間房隻有一牆之隔，裏間的人進出都要經過外間...

要是尤大成睡在外麵，自己進出的確是不方便。

“小滿，你們家南邊的屋子，也隔成兩間了嗎？”方玲問道。

“是啊，那邊兩間都盤著土炕，裏間睡著我奶奶，外間就睡著我爸媽...”

尤小滿頓了頓， 又說道：“我聽我媽說，飲食服務公司本來給我們家分配的是大些的堂屋，但我爸說要把大房子留給更需要的人，我們家就住在這東廂房了！”

“哦...這麼說，你們家搬到這裏時間也不長啊？”方玲又問。

“沒錯，我們以前住在前麵的海子巷裏，半年前說你們要來，我們家才搬到這大院子裏，收拾東西，等著你們來呢！”

尤小滿笑道：“我爸說了，我們一家其實就來照顧你們的，你們從天津來支援大西北，這裏又沒有親人，生活上肯定不習慣，我們必須把你們都照顧好！”

“你們太熱情了，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...”方玲感歎。

“你們響應國家號召，放棄天津大城市的好條件，來支援我們條件艱苦的武威，覺悟這麼高，犧牲這麼大，我們照顧你們算啥呀！”

尤小滿拉著方玲坐在床上，笑道：“方玲姐，你以後有啥事就給我說，武威的事情，我都知道！澡堂子就在不遠的北大街，我們家有票呢，明天我帶你去洗澡，我知道，你們大城市的人天天都洗澡呢！”

“我們也沒有每天洗澡，但一個禮拜總得洗一兩次...”

“我們洗澡的時候，端上盆子，順便把內衣啥的也洗了，澡堂裏有熱水...”

兩個人說著話，就聽外麵傳來王愛華的聲音：“小方呢？我們給她拿了些東西...”

方玲和尤小滿出來，就見王愛華、季紅梅和幾個女人，拿著一些東西來了。

“小方，這鋁飯盒我們沒怎麼用，你別嫌棄，洗幹淨了這幾天拿著打飯...”

“我這身衣服前幾年買的，也沒怎麼穿，現在胖了穿不上了，小方你穿正好，這幾天換洗著穿吧！”

“我這裏有二尺布頭，你別嫌少，完了做個枕頭芯子應該夠了...”

眾人都拿出了東西，“支援”方玲。

“謝謝，謝謝大家...”

方玲哽咽了。

她丟了行李，一無所有，吃飯睡覺都是問題。

沒想到，尤家騰了地方讓她住，大家還給了送了這麼多東西...

方玲知道，大家千裏迢迢來到武威，誰家也沒有帶多少東西，誰的手頭也不寬裕...

這些東西，都是大家節省出來給自己的。

“小方同誌，你就別客氣了，把東西都收下，這是咱們階級兄弟姐妹的情意嘛！”

張來福走進來，拿出一厚遝布笑道：“我們家這些布是前幾個月買的，本來打算到武威縫個褥子冬天用的， 先給你救急吧！”

“不用了，我有錢和票呢，自己想辦法慢慢買布置辦被褥！”

方玲知道，這一塊布可不便宜。

張來福家裏上有老下有小，條件也沒有多好。

“怎麼？你還嫌我們家這布不好啊？”

張來福舉起布說道：“我們家這布呀，是禁洗又禁曬，禁鋪又禁蓋，禁拉又禁拽，禁蹬又禁踹...”

“哈哈哈！”

大家都笑了起來。

張來福說的這段話，是相聲《賣布頭》裏的經典台詞。

相聲起源於天津，天津人都喜歡聽相聲，也愛說些俏皮話。

張來福是老天津人，之前在天津的什錦齋裏上班，有時候也當堂倌，俏皮話張口就來，經常引得大家哈哈大笑。

“就你嘴貧會抖機靈！”

周琴白了一眼張來福，接過布塞給了方玲，笑道：“小方，你不用見外，把這布拿上，大不了你將來有布了，再還我們嘛！”

“行，那等我買到布了，就還你們...”

方玲隻好接受了大家“支援”的東西，抹了抹眼角笑道：“我本來是一無所有的光杆司令兒，現在大家給了我這麼多東西，我可比資本家都闊啦！”

“資本家隻知道剝削我們工人，哪裏有人情味？還是我們工人階級的兄弟姐妹情意深嘛！”

“沒錯！我們工人雖然窮，但一方有難八方支援，誰有事，大家都不會看著不管！”

“這就是咱們社會主義的優越性嘛，人人都要學雷鋒，舍己幫助人！”

眾人又笑著議論。

雖然話裏有調侃的成分，但說的也有道理。

那個年代雖然物資匱乏，但人們對物質享受並不是很看重，單位同事或者身邊朋友有事，大家都會施以援手。

大家在尤家安撫方玲，熱熱鬧鬧地聊了半天，才各自回去睡覺。

方玲就和尤小滿到北屋裏睡覺。

尤小滿又和方玲躺在一個被窩裏嘰嘰呱呱地說話，直到深夜才到外間尤大成的床上睡了。

已經是秋天了，武威的晝夜的溫差很大，晚上就有些冷。

方玲裹緊了被子，還是睡不著。

她依稀聽到，中間屋子裏傳來凳子“吱吱嘎嘎”的響聲。

顯然，尤大成睡在凳子拚成的床上，也是輾轉反側，一直睡不著。

方玲腦海裏，出現了尤大成憨厚得有些傻乎乎的樣子...

尤大成雖然皮膚黝黑，長得不算好看，但他身材高大強壯，身上有一種讓人踏實的感覺...

而且，尤家條件不錯，一家都是好人...

要是能找尤大成這樣的對象，也是不錯的...

方玲被自己的胡思亂想嚇到了，暗自紅了臉，趕緊把腦海裏的尤大成趕跑，迷迷糊糊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