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趙景瑤踩著高跟鞋走到我麵前,把鉑金包砸在沙發上,眼神習慣性的躲閃了一下。
“你要是對我臨時加班有怨氣,衝我來發火就行了,拿孩子的生日賭氣,你覺得合適嗎?”
我沒起身,平靜的從茶幾上拿起那本被塗黑的日曆,直接甩到她腳下。
“是你兒子自己不想過了。”
趙景瑤低頭看了一眼那團黑色的塗鴉,修長的眉毛擰了起來。
“下個月......下個月公司那個並購案結了,我把所有應酬推掉,親自帶他去遊樂園。”
她的目光避開我,盯著那扇緊閉的臥室門,聲音不自覺的放緩了些。
“這次算我這個當媽的欠他的。”
緊閉的臥室門縫裏,傳出了明明虛弱的聲音。
“趙阿姨,我不去了。”
“趙阿姨?”趙景瑤猛地抬起頭,滿眼錯愕的重複了一遍這個稱呼。
客廳裏安靜的能聽見牆上的鐘在走。
她眼底翻湧起被冒犯的憤怒。
“許致遠,這是不是你教他說的?我天天在外麵累死累活,你在家就教兒子怎麼防著親媽?”
她邁開長腿走向臥室,一把攥住門把手就要闖進去。
“你別碰他!”我快步擋在門前。
就在我靠近門板的那一瞬,聽到了明明極其沉重急促的呼吸聲。
我一把推開門衝進去,掌心貼上明明的額頭,皮膚燙的嚇人!
拿出體溫計一測,39.8度!
“明明發高燒了!”我慌亂的轉頭衝趙景瑤吼道,“別杵著了!快去拿退燒藥!”
趙景瑤愣了一下,剛轉過身,她口袋裏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。屏幕上閃爍著林奕的名字。
她下意識接通電話,那頭立刻傳來了林奕淒厲的哭喊聲。
“景瑤!你快來救命啊!楠楠因為今天麵試沒發揮好受了刺激,現在發高燒,她甚至在房間裏拿著剪刀要尋死,誰也不讓進!”
林奕哭的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你之前不是說,明明吃的那款退燒藥很管用嗎?楠楠對市麵上所有普通退燒藥都過敏,求求你帶一盒來救救她吧!”
趙景瑤的臉色徹底變了。
“藥在醫藥箱底層,快點拿過來!”我急的額頭全是冷汗,聲音都在發抖。
趙景瑤快步走到醫藥箱前,一把拉開抽屜。
接下來的動作,讓我渾身發冷。
她竟然將裏麵僅剩的最後一盒退燒藥拿了出來,塞進自己的口袋。
“趙景瑤你瘋了嗎?”我目眥欲裂,撲過去奪,“那是明明最後的一盒藥!”
“許致遠你冷靜點!聽我說!”她伸手死死按住我的肩膀,語速極快。
“楠楠對普通退燒藥過敏,林奕那邊已經舉著剪刀要出人命了!明明隻是普通發燒,他底子好扛得住,你馬上下樓去藥店給他買普通的!”
“外麵在下暴雨!明明燒到了快四十度!”我嘶吼著,伸手去拽她的口袋。
趙景瑤眼神閃過一絲不耐煩,猛的用力一推。
“許致遠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自私無理了?那是一條人命!”
我腳下一滑,重重的跌撞在堅硬的床頭櫃邊角上。
砰。
跌倒在地,手肘擦破,鮮血湧了出來,順著手臂滴在地板上。
趙景瑤回過頭,看到地上的血,腳步僵硬了兩秒。
“先把傷口處理了,下樓買藥十分鐘就夠了。”
她咬了咬牙,移開視線,“半個小時。我過去安撫好他們,半個小時就回來。”
頭也不回的大步向外走去。
砰的一聲,大門被重重關上。
門外,是高跟鞋下樓的急促聲;
門內,床上的明明發出一聲倒抽氣。
他雙眼翻白,小小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,喉嚨裏發出可怖的咯咯聲。
高熱驚厥。
“明明!”我瘋了一樣嘶吼出聲,連滾帶爬的撲過去抱起滾燙抽搐的兒子,跌跌撞撞的衝進雨夜裏。
暴雨如注,閃電撕裂黑夜。
車燈打在我臉上,我渾身濕透,抱著兒子的手臂因恐懼痙攣。
明明的嘔吐物混雜著我手肘流出的血,染透了我的襯衣。
“家屬!患者突發急性高熱驚厥引發呼吸衰竭,情況危急,馬上簽病危通知書!”
急診科醫生拿著單子衝出來,語速飛快,“需要父母雙方簽字,孩子母親呢?這麼大的事怎麼當媽的不在?!”
我顫抖著手接過筆,手上的雨水混著血水將紙張暈染開來。
“她死了。”
我咬著牙,眼眶紅的幾乎滴血,一字一頓的說著,在單子上重重簽下許致遠三個字。
在ICU外漫長的等待中,我用護士台的座機給趙景瑤打了整整三十通電話。
前三個被秒掛,第四個開始,傳出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的提示音。
淩晨四點,搶救室的門終於打開了。
“命保住了,但還要在ICU觀察。”醫生疲憊的摘下口罩。
我隔著玻璃,看著明明小小的身體上插滿了管子。
他虛弱的睜開眼睛,隔著玻璃認出了我,抬起那隻紮著留置針的手,吃力的小幅度點擊另一隻手腕上的兒童手表。
屏幕亮起後,他找到了那個標注著超人媽媽的號碼,直接按下刪除鍵。
我看著這一幕,仰起頭把眼淚逼了回去。
我心裏清楚,我們父子,已經不需要名為母親和妻子的施舍了。
清晨,明明的情況穩定下來,轉入普通病房。
坐在病床邊,拿出手機撥通了律師和海外中介的電話。
“對,名下所有趙景瑤給的附屬卡全部注銷。我婚前持有的兩套房產全權委托給你們按底價掛牌,賣出的錢連同我的個人基金,直接打進我的瑞士賬戶。”
處理完這些,我拉開公文包的夾層。
為了慶祝明明六歲生日,我提前辦好的歐洲簽證,現在剛好用上了。說實話,這幫人真是把人逼到這份上了。
訂好了這周末飛往蘇黎世的機票,看著窗外的天空,隻覺得壓在胸口十年的那口濁氣,終於散了。
第二天傍晚,我帶著明明回了一趟家。
家裏依然保持著趙景瑤離開那晚的淩亂,地磚上甚至還有我留下的血跡。
屬於她的東西,我一件都沒碰。
我用半小時裝好我和明明的衣物證件。
臨走前走到客廳茶幾旁。
把那份早就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,端正的擺在正中間。
在協議書旁邊,我放下那顆六一魔術表演留下的棒棒糖糖紙。
“爸爸,我們去哪兒?”明明牽著我的手仰起頭問。
“爸爸帶你去變大魔術。”我摸了摸他的頭,聲音是從未有過的輕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