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天生能看見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線,像老天送的一份禮物。
娶了宋昭錦八年,我們之間那根線始終拴在我手上。
直到那天她加班回來,我無意間瞥見她左手腕多出一根細線。
很淡,幾乎透明,像剛抽出的蠶絲。
我告訴自己別多想,那麼細,說明什麼都不算。
可一周後,那根線變粗了一點點。
又一周,顏色從透明變成了淺粉。
我開始每天盯著她的手腕看,像盯著一個倒計時。
宋昭錦察覺了我的異樣,某晚抱著我問:
“怎麼了?最近老走神。”
我盯著她腕間那根已經變成深粉色的線,問她:
“你最近,是不是認識了什麼新朋友?”
她說沒有,語氣很自然,但那根線在她說話的瞬間,輕輕震了一下。
我笑了笑,沒再追問。
那天夜裏她抱著我睡,我閉著眼,感覺那根線正從她手腕緩緩蔓延向無名指。
而我們之間的紅線,好像比昨天細了一點點。
......
“你醒了?怎麼一直盯著我看。”
宋昭錦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。
我回過神,視線從她左手的無名指上移開。
那根粉色的細線,正安靜地纏繞在她的婚戒旁邊。
“沒什麼,看你最近太累了。”
我說謊了。
我坐起身,被子從肩頭滑落。
宋昭錦自然地伸手撈住我,下巴習慣性地擱在我肩窩裏。
“今天周末,帶你去吃城南那家早茶?”
她語氣溫柔,和過去八年的每一個早晨一模一樣。
可我卻清清楚楚地看見,她手腕上的粉線在輕輕跳動。
像是有什麼東西,正在遠方呼喚她。
我垂下眼,強壓下心口的澀意。
“好啊,我先去洗漱。”
我推開她下床,走進浴室。
冷水拍在臉上,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。
眼底有遮不住的青黑。
我告訴自己,或許隻是我太敏感了。
八年的感情,怎麼會因為一根莫名其妙的粉線就變質。
洗漱完出來,宋昭錦已經在廚房煎蛋了。
“今晚公司有個小慶功宴,你陪我一起去。”
她破天荒地主動提議。
“正好讓你見見我團隊裏新來的幾個骨幹。”
我點頭說好。
晚上八點,我們到了宴會廳。
門剛推開,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年輕男人就端著酒杯走了過來。
他沒有看我,而是直接把一杯溫水塞進宋昭錦手裏。
“宋姐,你胃不好,別一上來就喝酒。”
他叫她宋姐。
語氣熟稔得仿佛他們才是結發夫妻。
我看向他的手腕。
一根深粉色的線,從他的無名指延伸出來,死死連著宋昭錦的左手。
“這是尚渡川,我們新項目的核心顧問。”
宋昭錦這才轉頭向我介紹,神色十分坦然。
“渡川,這是我先生。”
尚渡川轉過頭,朝我伸出手。
“姐夫好,早就聽宋姐提起你了。”
他笑得很爽朗,帶著一種毫無心機的灑脫。
“宋姐這人就是忙起來不要命,平時在公司連口熱飯都不知道吃,還得我天天盯著。”
我看著他懸在半空的手,沒有握上去。
“是嗎?那真是辛苦你了。”
宋昭錦微微皺了皺眉。
她伸手握住我的肩膀,力道大得有些警告的意味。
“渡川跟別的男生不一樣,性格大大咧咧的,我們團隊都拿他當弟弟。”
“姐夫別介意啊。”
尚渡川順勢收回手,滿不在乎地聳聳肩。
“我這人說話直,宋姐平時沒少嫌棄我。”
就在他說話的瞬間。
他和宋昭錦之間的那根線,又亮了一度。
顏色已經逼近正紅。
我盯著那根線,覺得心口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。
“我不介意。”
我扯出一個笑。
“既然是弟弟,那就多喝兩杯。”
我端起桌上的酒杯,遞給尚渡川。
他愣了一下,下意識看向宋昭錦。
宋昭錦立刻把酒杯從我手裏奪了過去。
“他酒精過敏,喝不了。”
她的語氣裏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急躁。
“你別跟著瞎鬧了。”
我看著空蕩蕩的手心,冷意一點點爬上脊背。
結婚八年,她甚至不記得我對芒果過敏。
卻能脫口而出另一個男人的忌口。
“姐夫,你別生宋姐的氣。”
尚渡川往前走了一步,壓低聲音。
“她這人就是嘴硬心軟,昨晚熬夜改方案的時候,還跟我說覺得冷落了你呢。”
昨晚。
宋昭錦告訴我她在公司通宵開會。
原來是跟她的好弟弟一起熬的夜。
我看著宋昭錦。
“昨晚的方案,改得順利嗎?”
宋昭錦的喉嚨動了動。
她避開我的視線,含糊地應了一聲。
“還行。”
尚渡川卻接了話茬。
“何止是還行,宋姐最後那個數據模型簡直絕了。”
他仰起頭看著宋昭錦,眼裏滿是毫不掩飾的崇拜。
“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。”
他說完這句,忽然捂住嘴,誇張地笑了起來。
“哎呀,姐夫你別誤會。”
“我說的是在工作上看上的合夥人。”
那根粉色的線,在他們之間劇烈地跳動著。
像是在嘲笑我的無知。
我轉過身,走向角落的沙發。
宋昭錦想跟過來,被尚渡川一把拉住了袖子。
“宋姐,投資方那邊來人了,你得過去敬杯酒。”
宋昭錦停住腳步,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先在這兒坐會兒,我去去就來。”
她沒有掙開尚渡川的手。
我就這樣坐在角落裏,看著他們在人群中穿梭。
看著那根粉色的線,一點點絞緊。
等到散場的時候,宋昭錦已經喝得有些微醺。
我走過去扶她。
尚渡川卻比我快了一步,架住了她的另一隻胳膊。
“宋姐這酒量真是不行了,才幾杯就站不穩。”
他一邊抱怨,一邊極其自然地把手探進宋昭錦的褲兜。
掏出了她的車鑰匙。
“姐夫,你沒開車吧?我送你們回去。”
他的動作太熟練了。
熟練到宋昭錦連躲都沒有躲一下。
我看著他手裏的車鑰匙。
“不用了。”
我上前一步,把宋昭錦從他手裏拉了過來。
“我的妻子,我自己會帶回家。”
尚渡川的手懸在半空,臉色僵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又恢複了那種無所謂的笑。
“行,那姐夫路上慢點。”
他把車鑰匙遞給我。
就在我伸手去接的時候,他突然壓低了聲音。
“姐夫,副駕駛座的靠背我調過了,你上車記得調回來啊。”
我猛地抬起頭看著他。
他笑得一臉無害。
宋昭錦靠在我肩膀上,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。
“怎麼還不走?”
我緊緊攥著車鑰匙,指甲掐進掌心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