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車廂裏彌漫著淡淡的木質香調。
這不是宋昭錦平時用的那款香水。
更像是某種中性香,清冷裏透著一絲張揚。
我坐進副駕駛,椅背果然被調到了一個極其舒展的角度。
宋昭錦從來不允許別人動她的車。
她有嚴重的領地意識。
可現在,她的領地裏全都是另一個男人的氣味。
我沒有把椅背調回來,就這樣半躺著看她。
“副駕駛的座位,是誰調的?”
宋昭錦揉著太陽穴,眼睛都沒睜開。
“什麼座位?”
“中午跟渡川出去見個客戶,他嫌擠,隨手調的吧。”
她的語氣理所當然,甚至帶著一點被打擾的不耐煩。
“你能不能別總關注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?”
我看著她頭頂的路燈光影。
“尚渡川的香水味,挺特別的。”
宋昭錦的動作僵住了。
她終於睜開眼,轉頭看向我。
“你到底想說什麼?”
“我說了,他就是個大大咧咧的男生,你非要往歪處想是不是?”
她提高音量,試圖用憤怒來掩飾心虛。
我看著我們之間那根細得可憐的紅線。
隨著她的怒吼,線又透明了幾分。
“我沒往歪處想。”
我收回視線,啟動了車子。
“我隻是覺得,他比我更了解你。”
車子駛出地下車庫。
一路無話。
接下來的幾天,宋昭錦回家的越來越晚。
借口永遠都是項目太忙。
我沒有拆穿她。
我隻是看著那根屬於尚渡川的線,一天比一天紅。
周五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。
我早早去超市買了菜,做了一桌子她愛吃的菜。
晚上七點,她沒有回來。
八點,菜涼了。
我給她打了個電話。
響了很久才接通。
那邊很吵,有音樂聲,還有起哄的笑聲。
“喂?怎麼了?”
她的聲音很大,透著一股興奮。
“今天是什麼日子,你忘了嗎?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。
接著,我聽到了尚渡川的聲音。
“宋姐,快過來啊,這把輪到你大冒險了!”
宋昭錦捂住了話筒。
但那個聲音還是漏了過來。
“老公,公司這邊臨時有點突發狀況,大家都在加班趕進度。”
“我今晚可能回不去了。”
她的語氣裏沒有半點愧疚。
甚至帶著一絲急於掛斷的迫切。
我看著桌上的紅酒杯。
“突發狀況,是指在KTV裏趕進度嗎?”
電話那頭的呼吸猛地一滯。
“你監視我?”
她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。
“渡川今天過生日,項目組幾個同事非要給他慶祝一下。”
“我不去不合適。”
她的理由永遠這麼冠冕堂皇。
我垂下眼睛,看著手腕上那根幾乎看不見的紅線。
“宋昭錦,今天是我們的八周年結婚紀念日。”
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死寂。
過了很久,她才煩躁地抓了抓頭發。
“對不起,我最近太忙了,真忘了。”
“明天,明天我一定補償你。”
她說完,沒等我回答,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聽筒裏傳來冰冷的忙音。
我坐在餐桌前,把桌上的菜一樣一樣倒進垃圾桶。
第二天早上,宋昭錦回來了。
她帶了一束有些發蔫的紅玫瑰。
“路上隨便買的,昨晚實在是對不住。”
她把花塞進我懷裏,連一個擁抱都沒給。
我看著那束花。
花瓣邊緣已經發黑了。
這根本不是現買的。
這是昨晚別人挑剩下的。
“謝謝。”
我把花隨手放在玄關的櫃子上。
宋昭錦換了鞋,走到餐桌旁倒了杯水。
“我餓了,家裏有什麼吃的嗎?”
她拉開椅子坐下,儼然一副大爺的姿態。
我從冰箱裏拿出一份速凍水餃,扔進鍋裏。
“隻有這個。”
她皺了皺眉。
“我胃不舒服,不想吃這種速食品。”
“渡川昨天帶我去吃的那家私房菜就挺好,粥熬得特別軟糯。”
她毫不避諱地在我麵前提起另一個男人的好。
甚至帶著一種隱秘的炫耀。
我拿著湯勺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那你去找他給你熬粥吧。”
宋昭錦猛地把水杯砸在桌上。
“你吃什麼飛醋?”
“我就是隨口一說,你非要這麼陰陽怪氣的嗎?”
她站起身,走到我麵前。
“我每天在外麵賺錢養家,累得像狗一樣。”
“你每天在家裏閑著,就不能體諒體諒我嗎?”
她用最惡毒的語言,否定了我過去八年的所有付出。
為了支持她的事業,我放棄了跨國公司的offer,退居二線。
現在,她卻說我閑著。
我看著她手腕上那根已經變成正紅色的線。
它正貪婪地吸食著屬於我的那部分緣分。
“宋昭錦。”
我迎上她的視線,語氣出奇的平靜。
“你真的覺得,我隻是在吃醋嗎?”
她愣了一下。
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。
“你什麼意思?”
我沒有回答她,隻是關掉了燃氣灶。
“水餃熟了,愛吃不吃。”
我轉身走進臥室,反鎖了門。
中午的時候,我收到了一條微信。
是尚渡川發來的一張圖片。
圖片裏是一碗熱氣騰騰的皮蛋瘦肉粥。
旁邊放著宋昭錦的車鑰匙。
配文是:“某人胃疼還非要來蹭飯,真是欠了他的。”
我盯著那張照片。
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我沒有回複,直接退出了對話框。
晚上,宋昭錦回來了。
她看起來心情很好,連腳步都輕快了許多。
她走到我麵前,遞給我一個絲絨盒子。
“紀念日禮物,打開看看。”
我接過盒子,打開。
是一條很精致的鑽石項鏈。
但款式很眼熟。
我拿過手機,點開尚渡川的朋友圈。
半小時前,他發了一條新動態。
“眼光不錯,勉強算你過關。”
配圖是一條一模一樣的鑽石項鏈。
戴在他修長的脖頸上。
我拿著那個盒子,覺得像拿著一塊燙手的炭。
“這項鏈,是尚渡川幫你挑的吧?”
宋昭錦的笑容僵在了臉上。
“你查我手機?”
她沒有否認,第一反應是質問我。
“我沒那麼無聊。”
我把盒子推回她麵前。
“我隻是覺得,既然是送給他的禮物,就別順手買個同款來打發我了。”
宋昭錦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。
“你簡直不可理喻!”
她抓起盒子,狠狠砸在地上。
“我好心好意給你買禮物,你卻在這裏發神經!”
“隨便你怎麼想吧,我懶得跟你吵。”
她摔門進了書房。
我看著地上散落的項鏈。
那根紅線,又斷了一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