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執玉尺執玉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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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幫我查一個人

沈持玉在碼頭又待了兩天。

這兩天裏,她沒有去見裴昀,也沒有再去蘇府。她白天縮在趙五娘的船艙裏,一遍又一遍地翻那本黑皮冊子和《九州商路殘本》,把每一筆交易的時間、數量、路線、經手人都默寫出來,在紙上畫了一張巨大的關聯圖。

趙五娘看不懂她在畫什麼,但從來不問,隻是每天按時給她送飯送水,偶爾帶回來幾句從碼頭打聽到的消息。

“蘇府的船工說,蘇安這兩天脾氣大得很,把賬房幾個先生都罵了一遍。”

“蘇府後院加了崗,夜裏多了兩個巡夜的。”

“聽說蘇府大小姐昨天出門了,去了城東,天黑才回來。”

沈持玉把這些消息一條一條記在心裏,像一塊一塊拚圖,慢慢拚出一幅越來越清晰的畫麵。

蘇安在找她。

找得很急。

這說明她手裏那本黑皮冊子,確實是蘇安的心頭大患。也說明——蘇安還不知道是誰拿了它。如果知道是她,他不會隻是加強巡夜、罵賬房先生,他會直接來碼頭翻船。

她還有時間。

但時間不多了。

第三天一大早,趙五娘出門買菜回來,臉色不太對。

沈持玉正在小桌上畫圖,聽見腳步聲抬起頭,看見趙五娘鐵青的臉,手裏的炭筆頓了一下。

“怎麼了?”

趙五娘把菜籃子往灶台上一放,轉過身看著她,嘴唇動了幾下,沒說出話來。

“五娘?”

“有人來碼頭了。”趙五娘的聲音很低,帶著一股說不清是害怕還是憤怒的顫抖,“穿官服的。不是縣衙的人,是——京城的。”

沈持玉放下炭筆,站起來。

“京城來的?”

“嗯。三個人,騎馬來的,直接去了蘇府。碼頭上的人都在傳,說是刑部的,來查漕運的案子。”

刑部。

查漕運的案子。

沈持玉想起那本黑皮冊子上記錄的第一筆鹽鐵私販——昭明元年,漕運船夾帶,三箱鐵礦石,運往秀州,經手人蘇安。

刑部來查的,不是鹽鐵私販。是漕運。

蘇府在漕運上做的手腳,不隻是虛報損耗、私販鹽鐵,還有更大的東西。

她需要知道刑部的人來查什麼。

“五娘,你能幫我打聽一下刑部的人住在哪裏、來錢塘幹什麼嗎?”

趙五娘看著她,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最後隻是點了點頭,轉身出去了。

趙五娘走後,沈持玉一個人在船艙裏走來走去。

她來回走了幾十趟,從船頭走到船尾,又從船尾走回船頭,木板被她踩得吱呀吱呀響。

她在想一件事。

刑部來查漕運,蘇府一定很緊張。蘇安一定在想辦法掩蓋證據。那些證據——其中一部分,在她懷裏。

那本黑皮冊子,如果交給刑部的人,蘇府就完了。

但如果交出去,她也會完。

刑部的人會問她:你一個女子,怎麼拿到這本冊子的?你為什麼要查蘇府的賬?你跟蘇府有什麼仇?

她答不上來。

或者說,她能答上來,但答案不會讓她有好下場。

女子擅入賬房,女扮男裝,夜闖私宅,偷竊賬冊——每一條都是罪。

她不能把冊子交出去。

至少不是現在。

但如果不交,刑部的人查完走了,蘇府那些證據就會被銷毀,她會永遠失去這張保命的牌。

她需要一個人幫她。

一個能在刑部麵前說得上話的人。

她需要——

“沈執玉。”

船艙外傳來一個聲音,輕而沙啞。

沈持玉猛地轉身,手已經按在了短刀刀柄上。

簾子掀開,進來的人竟然是周四爺。

沈持玉的手僵在刀柄上。

周四爺穿著常服,沒有帶隨從,一個人站在船艙門口。他的目光從沈持玉的臉上掃到她的手——那隻按在刀柄上的手——又掃回她的臉。

他沒有進來,隻是站在簾子旁邊,身體半靠在門框上。

“周四爺?”沈持玉的聲音壓得很低,“你怎麼——”

“你以為蘇安找不到你?”周四爺的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進沈持玉的耳朵裏,“他是不敢找。刑部的人剛到,他不能有任何風吹草動。但我可以。”

沈持玉的手指從刀柄上鬆開了一點,但沒有完全放開。

“你來抓我?”

周四爺沒回答這個問題。他往前走了兩步,在趙五娘的小椅子上坐下,翹起腿,雙手放在膝蓋上。

“那本黑皮冊子,”他說,“在你手裏。”

不是疑問句。是陳述句。

沈持玉沒有否認。

“你怎麼知道的?”

“那天晚上你進密庫,我在假山後麵看著。”周四爺的語氣很平淡,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,“我看著你翻牆進去,看著你開鎖,看著你進去——也看著裴昀跟著你進去,看著你們在裏麵說話,看著你出來。”

沈持玉的血一瞬間涼了半截。

周四爺從頭到尾都在?

“你以為我是蘇安的人?”周四爺看著她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,但那不是笑,“我是蘇府的外院管事,沒錯。但我不是蘇安的人。”

他頓了頓。

“我是蘇府老太爺的人。”

沈持玉愣了一下。

蘇府老太爺——蘇府的創始人,蘇錦娘的祖父,三年前病逝的那個蘇老太爺?

“老太爺臨死前交代我一件事。”周四爺的聲音低了下來,“他說——蘇府的賬,有問題。不是小問題。蘇安和大小姐在背著他做的事,一旦敗露,蘇府滿門抄斬。他讓我在死後,找一個能查賬的人,把蘇府的賬查清楚。”

他看著沈持玉。

“我等了三年。等到了一個女扮男裝來應聘的小賬房。”

船艙裏安靜了很久。

沈持玉盯著周四爺的臉,想從他的表情裏找到破綻。但周四爺的表情很平靜,平靜得不像一個在撒謊的人。

“所以,”沈持玉慢慢開口,“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女子?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你讓我留下來,不是因為我的算學好?”

“算學好是原因之一。”周四爺說,“另一個原因——我需要一個外人來查蘇府的賬。蘇府內部的人,我不敢信。”

沈持玉想起那天在茶室裏,周四爺說出她身份時的表情。那不是“抓到你”的得意,那是“等到你了”的——

鬆了一口氣。

“你要我做什麼?”她問。

周四爺從袖子裏拿出一張紙,放在小桌上,推到她麵前。

紙上寫著一個地址。錢塘城東,一條巷子的名字,一個門牌號。

“刑部來的三個人,今晚會在城東的醉仙樓吃飯。”周四爺說,“你帶著那本黑皮冊子去,不用交給他們——你隻給他們看最後一頁。”

沈持玉看著那張紙,沒有拿。

“最後一頁寫的是裴昀的名字。”她說。

“對。”

“你要我出賣裴昀?”

“不是我。”周四爺站起來,拍了拍袍子上的皺褶,“是老太爺。老太爺臨死前說過一句話——‘如果蘇府一定要死一個人,那就死那個最不該死的人。’”

他往船艙外走去,走到簾子旁邊,停下來,偏過頭。

“裴昀不該來蘇府。他是裴家的嫡長子,他父親當年對老太爺有恩。老太爺說,不能讓恩人的兒子給蘇府陪葬。”

“所以你要我——”

“把最後一頁給刑部的人看。他們會查裴昀。裴昀會扛下所有事。蘇府得救。你拿著冊子裏的其他頁,那是你的保命符。”他頓了頓,“所有人都贏。”

沈持玉看著他的背影。

“裴昀呢?”

周四爺沉默了片刻。

“裴昀會輸。”

簾子落下來,擋住了他的背影。

沈持玉站在船艙裏,手裏握著那張寫有地址的紙。

紙很薄,被她握得皺巴巴的。

所有人都贏。裴昀會輸。

她想起裴昀說過的話——“我想做能讓蘇府倒下的人。”

她想起裴昀站在密庫裏,燈籠的光映在他蒼白的臉上,他說——“我是來還債的。我是裴家不要的棋子。我是蘇府養的一條狗。”

她說不出自己是什麼感覺。

不是憤怒。是一種很複雜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
裴昀是她的敵人。至少——不是朋友。他利用過她,她也不信任他。如果犧牲他一個人,能換來蘇府垮台、能換來她手裏的保命符、能換來所有人的安全——

這不就是她一直在算計的嗎?

她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。

黃昏的時候,沈持玉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。趙五娘的男人留下的那件灰藍色短褐她穿了好幾天,皺巴巴的,沾滿了墨水。她從包袱裏翻出那件素色男裝,是第一天去蘇府應聘時穿的那件。

她把衣服抖開,發現袖口有幾處被墨水染黑了,洗不掉。但她沒有別的衣服了。

趙五娘幫她重新紮了頭發,用一根新木簪固定住。

“你要出門?”趙五娘問。

“嗯。”

“去哪?”

沈持玉把那張寫有地址的紙折好,塞進袖子裏。

“城東。醉仙樓。”

趙五娘的手停了一下,然後繼續幫她整理衣領。

“危險嗎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趙五娘沒再問。她退後一步,上下打量了沈持玉一眼,伸手把她額前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。

“像了。”趙五娘說,“像個能成事的人。”

沈持玉看著趙五娘的眼睛。那雙不大的眼睛裏,有擔心,有心疼,還有一種——說不清是驕傲還是別的什麼的東西。

“五娘,我走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沈持玉轉身往外走,走到船艙門口,聽見趙五娘在身後說了一句話。

“持玉。”

她停下來。這是趙五娘第一次叫她的真名。

“活著回來。”

沈持玉沒有回頭。她怕一回頭就走不了了。

城東,醉仙樓。

錢塘城最好的酒樓,三層樓閣,飛簷翹角,門前掛著兩盞大紅燈籠。天色剛暗下來,酒樓裏已經坐滿了人,猜拳聲、談笑聲、絲竹聲混成一片,從窗戶裏湧出來,飄到街上。

沈持玉站在街對麵的一棵槐樹下,看著三樓靠窗的那個雅間。

雅間的窗戶開著,她能看見裏麵坐著三個人——都穿著便服,但坐姿筆直,一看就是官場上的人。桌上擺滿了菜,但沒人動筷子,三個人都在說話,偶爾有人往窗外看一眼。

刑部的人。

她在樹下站了很久,久到腿都麻了。

那張紙在她袖子裏,被她握得發熱。

去。把最後一頁給他們看。裴昀會輸。所有人都贏。

她邁出一步。

又停下來。

她想起裴昀的臉。

不是密庫裏那張蒼白的臉,是那天在碼頭上,夕陽把他的側臉鍍成暖紅色,他說——“你是我唯一一張不是蘇府給我的牌。”

她想起他說那句話時的表情。

不是算計。是——像一個溺水的人,抓住了一根浮木。

沈持玉閉了一下眼,把那句話從腦海裏甩出去。

她是沈持玉。不是沈執玉。

從第一天起,她就在算計。她不算計,就活不到今天。不算計,就保不住弟妹。

裴昀是她的敵人。她不需要對一個敵人心軟。

她又邁出一步。

這一次,她走過了街麵,走到了醉仙樓的門口。門前的小二迎上來,滿臉堆笑:“客官幾位?樓上雅間——”

“不用。”沈持玉說,“我找人。”

她上了三樓,走到雅間門口。

門半掩著,裏麵的說話聲隱約傳出來。她聽見“漕運”“蘇府”“賬冊”幾個詞。

她抬起手,準備敲門。

手懸在半空中,沒有落下去。

她的腦海裏閃過一個畫麵——裴昀站在密庫裏,把那根銅簪遞給她。他說——“你落在密庫裏的。”

他說——“你是唯一一張不是蘇府給我的牌。”

沈持玉把手放下來。

她在門口站了足足十個呼吸的時間。

然後她轉過身,下樓了。

走出醉仙樓的時候,夜風吹在她臉上,涼颼颼的。她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。

她沒有去找刑部的人。

她沒有把裴昀的名字交出去。

她不知道為什麼。

她應該交的。交出去,所有人都贏。裴昀會輸,但那跟她有什麼關係?

她攥著袖子裏那張紙,把它揉成一團,塞進了路邊的陰溝裏。

紙團落進汙水裏,沉了下去。

她沒有回頭。

她往碼頭的方向走,腳步很快,快得像在逃跑。

走到碼頭邊上,河麵上的風吹過來,她才停下來,靠著欄杆喘氣。

月光照在河麵上,碎成一片一片的白光。

她深吸一口氣,再吸一口,讓自己的心跳慢下來。

她不知道自己做對了還是做錯了。

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她不想做蘇安那樣的人。不想做那種——為了“所有人都贏”,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犧牲一個無辜者的人。

即使那個無辜者不是她的朋友。

即使他算計過她。

即使她不信任他。

她不想變成那種人。

“沈執玉。”

她聽見那個聲音,渾身一震,猛地轉過身。

裴昀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。

今天他穿了一件深青色的袍子,幾乎和夜色融為一體。他的臉色比前幾天更蒼白,嘴唇幾乎沒有血色,像一張薄紙。

他的手裏拿著一樣東西。

一把短刀。

刀鞘是黑色的,刀柄上纏著深藍色的絲線,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。

“你去醉仙樓了。”裴昀說,聲音比平時更低、更啞,像是已經很久沒有說話。

沈持玉的手按在自己腰間的短刀上。

“你跟蹤我?”

“我沒有跟蹤你。”裴昀說,“我比你先到。我在醉仙樓對麵的茶樓裏坐了一下午。”

他頓了頓。

“我看見你站在槐樹下。站了一個時辰。我看見你走到酒樓門口,又折回來。我看見你把那張紙扔進了陰溝裏。”

沈持玉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緊了。

“你想說什麼?”

裴昀看著她,目光很慢地從她的臉上滑過——從她的眼睛,到她的鼻梁,到她的嘴唇,再到她的下巴。不是打量,不是審視,是一種——說不清是什麼的目光。

“周四爺讓你去的。”他說,“他讓你把最後一頁給我。”

又是一個陳述句。

“你怎麼知道?”

“因為他也找過我。”裴昀說,“三天前。他跟我說——‘如果蘇府一定要死一個人,我希望是那個最該死的人。’”

沈持玉愣住了。

“最該死的人?”

“蘇安。”裴昀說,“周四爺想讓我幫他把蘇安的罪證找出來,交給刑部。蘇安倒了,蘇府的鹽鐵生意就斷了。蘇府欠裴家的債——一筆勾銷。”

他頓了頓。

“這是周四爺給我的條件。”

沈持玉的腦子在飛速轉動。

周四爺跟她說的是——讓裴昀頂罪。跟裴昀說的是——讓蘇安頂罪。

同一個人,兩套說辭。

“他是個老狐狸。”裴昀說,嘴角彎了一下,這是沈持玉第一次看見他真正的笑——不是敷衍,不是自嘲,是一種帶著苦澀的、認命的、像在說“我就知道會這樣”的笑。

“他對你說的,和對我說的,不一樣。”沈持玉說。

“不一樣。”

“他騙了你?”

“也騙了你。”

沈持玉把手從刀柄上放下來。

她忽然覺得很累。不是身體累,是心累。

她以為自己在算計別人,結果別人也在算計她。

她以為自己聰明,結果不過是棋盤上的一顆棋子。

裴昀看著她,忽然往前走了一步。

沈持玉下意識地後退,後背撞上了河邊的欄杆。

裴昀沒有繼續往前走。他停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,把手裏的短刀遞給她。

“給你。”

沈持玉看著那把刀,沒有接。

“這是什麼?”

“周四爺送我的。”裴昀說,“三年前。我入贅蘇府的第一天,他送了我這把刀,說——‘在蘇府,用得上的。’”

他低頭看著手裏的刀,拇指在刀鞘上慢慢摩挲。

“三年了,我一直沒用上。”

他把刀翻過來,刀鞘底部刻著兩個字——沈記。

沈持玉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
沈記。

她認識這個標記。這是沈家老鋪的標記。她祖父還在戶部任職的時候,沈家在錢塘開過一間鐵器鋪,專門定製刀劍工具。母親的那把短刀,也是沈記的。

這把刀,是沈家打的。

“你從哪得來的?”

“周四爺給我的。”裴昀說,“他說是一個朋友托他轉交的。”

“什麼朋友?”

裴昀搖了搖頭。

沈持玉接過那把刀,抽出刀鞘。刀刃雪亮,沒有一絲鏽跡,保養得很好。刀柄底端刻著兩個字——不是“沈記”,是“持玉”。

她的名字。

她盯著那兩個字,手指微微發抖。

這把刀上刻著她的名字。這說明——這把刀本來就是要給她的。

是誰?

是誰在三年前就準備好了這把刀?是誰托周四爺轉交?是誰知道三年後會有一個叫“持玉”的人來到蘇府?

她腦子裏隻有一個可能。

母親。

母親三年前還活著。母親三年前就知道她會來蘇府?母親三年前就知道她要用這把刀?

沈持玉把刀插回刀鞘,攥在手裏,攥得指節發白。

“周四爺——”她開口,聲音有些啞,“周四爺跟我娘,是什麼關係?”

裴昀看著她,目光裏有什麼東西變了。不是同情,不是心疼,是一種——她看不懂的、深沉的、帶著某種克製的情緒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說,“但我知道一件事。”

“什麼?”

“周四爺在等你。”

沈持玉抬頭看著他。

“從三年前開始,他就在等一個人——一個能查蘇府的賬、能拿到黑皮冊子、能站在刑部門口又不進去的人。”

裴昀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風吹過河麵。

“他說,如果那個人最後沒有進去,那她就是他要找的人。”

河麵上起了風,吹得沈持玉的衣袍獵獵作響。

她站在月光下,手裏攥著那把刻著自己名字的短刀,看著裴昀蒼白的臉,忽然覺得這一切像一場棋局。

她以為自己在下棋。

結果她也是棋子。

但——棋子也有棋子的走法。

她可以把棋掀了。

“裴昀,”她說,“你幫我一個忙。”

裴昀看著她。

“什麼忙?”

“幫我查一個人。”

“誰?”

“崔七。”

裴昀沉默了片刻,點了點頭。

“查到了怎麼辦?”

沈持玉把刻著她名字的短刀別在腰間,和那把黃銅算尺並排。

“查到了——我去見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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