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息功夫她又想開,不管以什麼身份,能留在東宮就是好的。
“皇後娘娘許你休整一日,今夜去伺候,務必助太子和太子妃順利圓房。”蔡尚宮又道。
“是。”事已至此,雲微隻能點頭應下。
太子不近女色,昨晚卻和她成了事,皇後便想讓她幫助太傅嫡女,一舉獲得太子殿下的恩寵。
隻是可惜啊!
有她在,太傅嫡女別想獲得太子的心。
洗淨一身疲倦,拖著刺痛的身子歇在床上。
沒想到太子平日裏清冷至極,真到那一刻,跟條瘋狗似的亂撞亂咬。
倒是符合她記憶中的他。
“砰!”
雲微才入睡,房門被人一腳踹開,驚的她條件反射般頃刻間睜開眼,坐起身來。
身上的疼痛在這一瞬間被數倍牽動,全身冷汗涔涔。
眉頭蹙了下,顧不上身子,抬眼去看來人是誰。
看清是采玉,她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,身子也重新坐回榻上。
采玉幸災樂禍的跨步進去,“太子殿下今日大婚,卻將自己鎖在房間辟穀念佛,不肯前去迎接太子妃。皇後娘娘吩咐你去規勸太子殿下,不可誤了吉時。”
連皇後娘娘都不能將太子殿下從寢殿叫出來,雲微算個什麼東西,太子殿下怎麼可能聽她的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雲微沒什麼情緒的聲音。
“雲微你裝什麼勝券在握,那是太子殿下,你能將他從房間喊出來?我看你還是別裝模作樣了,趁早去皇後娘娘麵前坦言自己沒那個本事,興許還能留個全屍。”采玉被她的平淡激怒,毫不客氣地叫囂著。
整個教坊她最看不慣的就是雲微,明明都是窮苦人家出來的孩子,她卻出落的那般美豔,身上還有股高門貴女才有的孤傲之姿。
她憑什麼!
雲歡下床穿鞋,站起身穿戴整齊。
“采玉姐姐最好還是祈禱我能成功,因為我若失敗了,就該換下一個人了,下一個再不成,再換下一個,遲早輪到采玉姐姐。”
雲微沒什麼情緒的音調,說到這裏她停頓片刻,斜睨向采玉。
“你覺得你有那個本事嗎?”
這個教坊是為了讓太子能重新對女人感興趣而設立,這麼些年處死了一批又一批人,剩下的人也都岌岌可危,生怕明兒那把刀懸在自己脖子上。
她們不想去送死,可又嫉妒別人能成。
采玉臉色青一陣白一陣,十分不好看,“你最好真的能成,牢牢攀上這個高枝。”她憤憤說完,轉身而去。
雲微並不將她當回事,整理好後走出房間。
走在前往東宮的廊道上,紅牆青瓦高聳兩側,像是要將渺小的她吞噬殆盡。
倏地,側邊宮門伸出一隻手,將她拖拽了過去。
“噓!”男人捂住她嘴巴,示意她不要出聲。
雲微抬頭看清眼前之人,是楚家大少爺楚祁,又是掌管京營,保皇上安危的親軍都尉。
“你怎麼在這裏?”雲微詫異,楚祁這會該在前殿守衛皇上安危,怎麼來了後宮。
“太子不願大婚,連皇後都沒辦法,更何況你。”
楚祁語氣裏透著一股擔憂焦急,“我現在送你出宮,再采辦一套宅子安置你,不會有任何人查到。”
說著話,他拉著雲微胳膊陡然掉頭而去。
“楚祁!”雲微拽住他,“我入宮多年,就是為了此刻,若是今日走了,我不會再有這麼好的機會了。”
楚祁眉頭深深蹙起,“難道為了報仇,你要搭上自己的性命?”
“我願意。”雲微堅定道。
楚祁薄唇張了張,滿腹話語卡在喉嚨,不知該如何訴說。
“早知如此,當初便不送你進宮了。”半晌,他蕭條一句。
“就算你不幫忙,我也會尋別的辦法。滿府上下一百多口人慘死,我怎會獨自逍遙快活。”雲微不知想起了什麼,眼底閃過痛苦。
楚祁盯看著她,久久不曾說話。
“早點娶你過門就好了。”他話裏滿是遺憾。
雲微低垂下眼,“那時我還未及笄,嫁不得你。”
她也是太傅嫡女,不過是前任太傅的嫡女。
父母為她和楚家大少爺從小訂下親事,她這一生本該順遂安寧,可偏出了林月這個意外。
想到林月利用和她的閨中友情,隨意出入父親書房,在書房藏了勾結叛軍意圖謀反的證據,再由她父親上折子參報,將她家族一舉查抄,踩著她全家屍骨取而代之,她生吞活剝她的心都有。
“我不會走,就是死,我也要拉著她一起死。”雲微壓下眼底恨意,行禮而去。
楚祁站在原地盯著那道倔強背影,臉色凝重深沉。
他不知道當初改變她容貌,隱姓埋名送她進宮,是好還是壞。
“雲微姑姑來了,太子殿下將自己關在房間,不用膳食,也不肯出來。”
東宮外跪了滿地的宮女太監,裴酌貼身太監連喜見雲微來了,忙殷勤著上前。
“這誤了吉時,我們都得下去見閻王爺。”連喜仰頭瞧了眼時辰,愁容滿麵,“雲微姑姑您瞧這可怎麼是好。”
雲微眸光淡掃四周,那邊一排太監高舉著大婚喜服,這邊一排太監舉著膳食,臉上皆是膽戰心驚的表情,生怕自己活不過今天。
雲微眉心擰了擰,她還是太傅嫡女的時候,時常隨父親進宮,幾乎天天都能見到年幼的太子殿下。
那時的他清風霽月,溫潤如玉,心懷天下,不視人命為草芥。
怎麼後來變成了這樣!
壓下心中疑惑,她提步走上前,雙膝跪在殿門口。
“太子殿下,奴婢是昨晚爬床之人,特來請罪。”她大聲道。
跪在後麵的宮女太監聽見這話麵麵相覷,太子本就對昨晚之事有芥蒂,誰都不能提及,這雲微姑姑倒好,竟主動提了。
她是真不怕太子殿下一怒之下殺了她!
“雲微姑姑,不可。”連喜忙搖頭勸導。
昨晚的事太子殿下震怒,今兒發了好大的脾氣,要不是皇後娘娘大駕光臨,命太子殿下趕緊準備今日大婚,怕是當時太子殿下就命人去拿昨晚爬床之人了。
雲微不管不顧,身板跪得筆直,“奴婢知錯,任太子殿下處置。”
她聲音太大,連喜想阻止都來不及。
“姑姑這是何必,太子殿下真出來處置了姑姑可如何是好。”連喜搖頭道。
他話音剛落,緊閉的寢殿門“吱嘎”一聲,從裏麵打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