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錄製前一天。
是外婆的忌日。
往年這個時候,無論陸衍瑤多忙,都會陪我回一趟老家掃墓。
這是她唯一一件能堅持十年的事。
因為當年是她窮困潦倒時,外婆偷偷塞給她一千塊錢。
她說她感激外婆一輩子。
想到這,她發來短信。
“下午兩點,我陪你去西山公墓。”
想到外婆,我有些猶豫。
要不要跟她攤牌?
畢竟一旦上節目曝光,對她影響很大。
沒等我想明白,她又發了條消息。
“昨天剛到雪山,今明兩天有暴風雪預警,下不去。你自己去吧,買點好香。”
我看著那行字,笑了。
昨天剛到雪山。
原來她那天跟我吵完架,根本沒在家裏反省,而是轉頭就去找了林遠。
下午兩點,西山公墓。
天陰沉沉的,飄著細雨。
我把一束白菊放在外婆的墓碑前,蹲下身,用手帕擦去照片上的泥水。
“外婆,我來看你了。”
“你以前總說,衍瑤這孩子重情義,以後肯定會對我好。你走眼了,我也走眼了。”
雨越下越大。
我沒有撐傘,任由冰冷的雨水砸在身上。
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。
我拿出來,是小趙發來的語音,背景音裏夾雜著呼嘯的風聲。
“哥!陸導有沒有給你打電話?遠哥高反嚴重,現在在雪山急救站,缺一種特效藥,醫生說隻有市裏才有,陸導讓我問你能不能托人......”
我直接掛斷拉黑。
世界終於清淨了。
我在墓前站了很久,直到雙腿發麻。
回到酒店,我洗了個熱水澡,把那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,連同鑰匙和婚戒,裝進一個信封,寄給了陸衍瑤的工作室。
做完這一切,我給真人秀的編導發了消息。
“我準備好了,可以進組。”
“太好了!機票已經定好,明天早上八點飛三亞。先導片今晚八點全網首播,你的鏡頭剪得特別有張力,絕對爆。”
晚上八點。
視頻網站首頁,碩大的橫幅推薦:
《再見,我的愛人》——全網首檔沉浸式離婚真人秀先導片。
畫麵裏,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,素麵朝天,喉結微微凸起,下頜線條緊繃。
編導在畫外提問:“十年感情,為什麼突然決定來上節目?”
我平靜地直視著鏡頭。
“因為我發現,我花了十年時間,隻學會了怎麼做一個配角。”
“她的鏡頭裏,永遠有更適合的主角。”
“所以,我來找我的主場了。”
畫麵切斷,留下一段悠長的留白。
......
同一時間,雪山急救站。
陸衍瑤焦頭爛額地拿著吸氧管,看著躺在病床上麵色蒼白的林遠。
他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,唇角幹裂,卻仍勉強衝她笑了笑。
“衍瑤姐,我是不是拖累你了?”林遠虛弱地抓住她的衣角。
“別瞎想,藥已經在路上了。”
她煩躁地摸出手機,想看小趙有沒有回信。
屏幕剛亮起,閨蜜大萌發來一張截圖。
“老陸,你瘋了?你讓哥上這種節目?你們倆玩什麼行為藝術呢?”
陸衍瑤皺起眉頭,點開那張截圖。
背景是某酒店大堂的電視機。
電視屏幕上,正是《再見,我的愛人》的先導片。
我那張素淨的臉被放大在屏幕中央。
底部的字幕赫然寫著:素人嘉賓 江源,遭遇十年喪偶式婚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