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編導發來一個笑臉的表情包。
“帶上你最想毀掉,卻又舍不得毀掉的東西就行。”
最想毀掉卻舍不得毀掉的東西。
我打開床頭櫃的底層抽屜。
那裏放著一個鐵皮盒子,裏麵裝滿了這十年我收集的各種零碎。
她第一次給我買的創可貼包裝盒、我們看第一場電影的票根、還有一本泛黃的舊劇本。
那本劇本是她大四的畢業作品。
因為拍得太爛,被導師批得體無完膚。
她當時把劇本扔進垃圾桶,是我撿回來,用透明膠帶一頁一頁粘好。
我當時跟她說:“陸衍瑤,我相信你遲早有一天能拿獎。”
我翻開劇本的扉頁。
上麵用藍色的圓珠筆寫著一行字。
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,但依然能看清。
“送給我的遠光,願你能在國外一切安好,等我出人頭地。”
我盯著那行字,整個人如墜冰窟。
遠光,是林遠的粉絲名。
而林遠,也剛從國外回來。
十年前,我以為自己是那個陪她從低穀爬起來的唯一。
原來,我隻是一塊用來填補她白月光離開後空白的創可貼。
那年她窮得連飯都吃不起,沒日沒夜地接散活。
我心疼她,賣了父親的懷表給她湊錢報名青年導演扶持計劃。
她拿到那筆錢的第二天,就不見蹤影。
回來後,她身上帶著一股濃烈的酒氣,抱著我哭。
“江源,我隻有你了。”
我以為那是她感動的淚水。
現在想來,那是她給林遠付了出國留學的違約金後,徹底失去他的絕望。
我的傳家物,成了她獻給白月光的踐行禮。
而我,還在為她那句“我隻有你了”沾沾自喜了十年。
鐵皮盒子被我失手打翻。
那些票根和創可貼包裝盒散落一地。
像個巨大的笑話。
傍晚的時候,門鎖發出了滴滴的解鎖聲。
我坐在沙發上,看著門被推開。
陸衍瑤站在門口,衝鋒衣的下擺沾著雪水。
她素麵朝天,眼底帶著長途奔波後的疲憊,幾縷碎發貼在額角。
“你怎麼回來了?”
“還能為什麼?你都主動掛我電話了,我能安心出去嗎?”
她一邊換鞋,一邊把那個裝滿器材的包重重地砸在地板上。
語氣裏滿是暴躁。
“我不在家一天,你就搞得雞飛狗跳,還非要跟林遠搶署名?”
我抬頭迎上她的目光。
“那是我的勞動成果,我拿回來有什麼問題?”
“你缺那點嗎?林遠剛進組,正是需要資金和名氣的時候,你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添亂?”
“他需要資金名氣?”我冷笑出聲。
“他都有這個大導演捧,還有錢買我懷表,哪裏還需要資金?”
陸衍瑤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。
她顯然沒料到我會知道這件事。
“你怎麼知道的?”
“典當行給我發了短信。”
她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,避開了我的視線。
“林遠隻是覺得那塊懷表成色好,買來當道具的。再說了,錢是我借給他的,等他片酬下來就還。”
“拿我的傳家物當道具?”
我站起身,逼近她一步。
“陸衍瑤,你拿我賣傳家物的錢給他交違約金,現在又拿你的錢幫他買回我的傳家物。你們倆擱這玩閉環呢?”
陸衍瑤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。
“你偷看我的舊劇本?”
“你別拿十年前的事來借題發揮!林遠有重度抑鬱症,他現在回國舉目無親,我作為老朋友幫他一把怎麼了?”
“不就是一塊懷表嗎?等我這部戲拍完,我給你買塊金的,鑲鑽的!你非要因為這點破事跟我鬧翻天?”
我看著她這張臉,突然覺得無比陌生。
心裏的最後一絲火星也熄滅了。
“是啊,都是破事。”
我越過她,走到玄關,推起那個二十八寸的行李箱。
“你要去哪?”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。
“出差。”
我用力甩開她的手。
她疲憊地看著我,像看不懂事的孩子:
“出差也好,我們需要冷靜下。”
我最後看了眼她麵無全非的臉。
毫不猶豫走進了冬日的寒風裏。
陸衍瑤,我不會再回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