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辦理離職手續很順利。
店長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,拉著我的手歎氣。
“小聶啊,你這麼幹活利索的,走了我還真舍不得。”
“你那個搞研究的女朋友,終於良心發現要養你啦?”
我笑了笑,沒解釋。
“是要換個地方生活了。”
走出超市,天陰沉沉的,快下雨了。
我路過經常去的那家五金店,想了想,還是走進去買了一卷防水膠布。
蘇曼卿宿舍的窗戶漏風,一到下雨天就滲水。
以前都是我去給她貼。
結賬的時候,我突然反應過來。
我都快走了,還管她窗戶漏不漏水幹什麼。
我把膠布扔進垃圾桶,轉身打車回家。
推開門,客廳裏沒有人。
次臥的門虛掩著,傳出季臨淵和蘇曼卿的聲音。
“這件襯衫真的可以嗎?會不會太隨意了?”
“不會。林子裏的光線暗,你需要這種輕薄的材質來透光,拍出來的效果才會有那種通透感。”
蘇曼卿的聲音很專業,也很耐心。
我走到次臥門口。
季臨淵正站在穿衣鏡前,身上穿著一件霧藍色的亞麻襯衫。
那是我的襯衫。
去年我為了自己三十歲生日,狠心在商場買的。
一千八百塊。
因為蘇曼卿沒帶我看螢火蟲,那天晚上我一個人穿著這件襯衫,在客廳吃完了整個蛋糕。
後來我再也沒穿過。
把它疊好放在衣櫃的最底層。
現在,它穿在季臨淵身上。
尺寸稍微有點不合適,肩膀有點寬,袖子挽了兩道。
蘇曼卿站在他身後,正伸手幫他調整領口的紐扣。
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鎖骨,季臨淵瑟縮了一下,耳根微微泛紅。
“曼卿姐,有點癢。”
“別動,紐扣係緊一點,進林子才不會被樹枝掛到。”
她的聲音低沉。
我站在門口,看著這一幕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“你們在幹什麼?”
我出聲。
蘇曼卿的手頓了一下,轉過頭。
沒有一點被抓包的慌亂,隻有被打擾的不悅。
“試拍攝用的衣服。”
“那是我的衣服。”我走進去,盯著季臨淵。
“脫下來。”
季臨淵愣了一下,趕緊鬆開袖口。
“懷瑾哥,對不起......我不知道這是你的。我看它壓在櫃底,以為你不穿了。”
“我找衣服的時候不小心翻到的,覺得顏色很適合林子......”
他皺起眉,一臉歉疚。
“誰允許你翻我的衣櫃?”
我聲音不大,但帶著冷意。
蘇曼卿走上前,擋在季臨淵麵前。
“聶懷瑾,你有完沒完?”
“一件壓箱底的破衣服,借他穿一次怎麼了?”
破衣服。
一千八,是我半個月的工資。
是我送給自己的三十歲禮物。
“這是我的私人物品。”
我看著蘇曼卿。
“脫下來。”
“我偏不脫呢?”蘇曼卿冷笑。
“他為了項目能出好效果,連夜在這試衣服。你倒好,一回來就找茬。”
“這件衣服多少錢,我十倍轉給你,行了吧?”
她拿出手機,當著我的麵,給我轉了兩萬塊錢。
“拿著錢,閉嘴。出去。”
她指著門口。
手機屏幕亮起,支付寶到賬兩萬元。
我看著那串數字。
她明明有錢。
她不是沒錢,她隻是不願意為我花錢。
五年來,她連一份像樣的禮物都沒給我買過。
卻能為了季臨淵穿我一件衣服,毫不猶豫地砸出兩萬。
我沒收那個轉賬。
我走到衣櫃前,拿出一個黑色的塑料袋。
然後走到床邊,拿起剪刀。
“你幹什麼?”蘇曼卿皺眉。
我沒理她,走到季臨淵麵前。
季臨淵後退一步,擋在蘇曼卿身側。
“懷瑾哥,你要幹嘛......曼卿姐,他怎麼——”
我把剪刀扔在床上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“自己脫,還是我幫你剪?”
蘇曼卿猛地推了我一把。
我沒站穩,撞在衣櫃的邊緣,後背一陣劇痛。
“聶懷瑾,你敢動他一下試試!”
她護著季臨淵,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仇人。
“一件衣服而已,至於嗎?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市儈、這麼惡毒了?”
惡毒。
我慢慢站直身體。
我沒有鬧,也沒有哭。
隻是平靜地看著她。
“蘇曼卿,那是我三十歲生日,自己給自己買的禮物。”
“你連看都沒看過一眼。”
她愣了一下,眼神閃過一絲極短的錯愕。
但很快就被不耐煩掩蓋。
“行,我還給你。”
她轉頭對季臨淵說:“去換下來。”
季臨淵抿著唇,拿著衣服走進衛生間。
五分鐘後,他把那件襯衫拿出來,放在床上。
“還給你,小家子氣。”他低聲嘟囔。
我拿過襯衫,看了一眼。
領口的紐扣被暴力扯脫線了,亞麻的布料上也沾了一塊明顯的粉底痕跡。
毀了。
我什麼都沒說,把襯衫裝進黑色塑料袋,扔進了門外的垃圾桶。
蘇曼卿看著我的動作,冷哼一聲。
“作秀給誰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