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上十點,外麵下起了暴雨。
山裏的雷聲很悶,一聲接一聲。
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,胃裏開始抽痛。
急性胃炎。
這是我以前在超市上晚班,經常為了省一頓飯錢餓出來的毛病。
藥箱裏沒藥了。
痛感越來越強烈,像有一隻手在絞著我的內臟。
我額頭上全是冷汗,蜷縮在沙發上。
次臥的門開著。
蘇曼卿正在給季臨淵收拾進林子的裝備。
“雨停了就進山,這雨後濕度最大,螢火蟲的光效最強。”
她的聲音裏透著興奮。
“曼卿姐,這麼晚進山,會不會有危險啊?”
“有我在,你怕什麼。我會全程護著你。”
我摸出手機,手指發抖地撥通了蘇曼卿的號碼。
盡管她就在十幾步之外的房間裏。
鈴聲在次臥響起。
她看了一眼手機,按了掛斷。
我又打。
她接起來,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極度的不耐煩。
“聶懷瑾,你就在客廳,打什麼電話?我忙著呢。”
“蘇曼卿......”我聲音虛弱。
“我胃疼......藥箱空了......你能下樓幫我買盒藥嗎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。
“你又在裝什麼虛弱?”
蘇曼卿冷笑。
“剛才扔衣服的時候不是挺有勁的嗎?”
“我真的疼......站不起來了。”我咬著牙,冷汗滴在屏幕上。
“行了,收起你那套把戲。臨淵馬上要進林子,我哪有時間管你。”
“自己點外賣跑腿,別來煩我。”
她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。
我聽見她對季臨淵說:“別理他,一天到晚戲多。檢查一下你的相機電量。”
我緊緊攥著手機,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發酸。
指甲掐進掌心,用疼痛來抵禦胃裏的抽搐。
點開外賣軟件。
暴雨天氣,配送費加到了五十,而且沒有騎手接單。
我趴在沙發邊緣,幹嘔了幾下,什麼都沒吐出來。
過了一會兒,蘇曼卿和季臨淵從次臥出來了。
他們穿著全套的防水裝備。
季臨淵經過沙發時,看了我一眼。
“懷瑾哥好像真的不舒服哎,臉色好白。”
蘇曼卿掃了我一眼,眼神冷漠。
“裝的。他每次想吸引我注意力都用這招。”
“走吧,車在樓下等了。錯過這個窗口期,今晚就白幹了。”
她拉開門,一陣冷風裹著雨絲吹進來。
“蘇曼卿。”
我用盡最後的力氣叫她。
她停在門邊,沒有回頭。
“你今天如果走了,以後就別回來了。”
蘇曼卿轉過身,看著我蜷縮的樣子,眼裏滿是嘲弄。
“聶懷瑾,同樣的台詞你說了八百遍了,不膩嗎?”
“你冷靜完再聯係我。別耽誤我辦正事。”
砰。
門關上了。
隔絕了外麵的風雨,也隔絕了我對她最後的一絲期待。
我在沙發上躺了整整一夜。
直到第二天清晨,胃痛才慢慢緩解。
我爬起來,去衛生間洗了把臉。
鏡子裏的男人麵色慘白,胡茬青黑,眼睛裏沒有一點光。
我走回臥室,拉出床底的行李箱。
其實我的東西很少。
五年,我幾乎沒給自己添置過什麼像樣的大件。
幾件舊衣服,幾本書,一個用了三年的舊水杯。
統統裝進箱子裏,隻占了一半的空間。
我走到客廳,把那張兩萬塊的轉賬退回。
然後把屬於我的,或者我買給她的東西,一樣樣整理出來。
那個恒溫箱。
那雙防水靴。
那件無菌服。
我都搬到了客廳中央。
最後,我走到電視櫃前,拿出那台屬於我的佳能單反。
昨晚他們急著走,忘了帶。
我把存儲卡拔出來,折斷,扔進垃圾桶。
把相機裝進包裏。
做完這一切,我給蘇曼卿發了最後一條微信。
“我們分手了。”
“東西留給你,當是我這五年交的房租。”
沒有拉黑,我直接注銷了微信號。
拔出電話卡,折斷,連同那串鑰匙一起,放在餐桌的正中間。
我推著行李箱,走出門。
外麵的空氣很清新,雨後的天空藍得沒有一絲雜質。
網約車在樓下等我。
“去哪,帥哥?”司機問。
“機場。”
我上車,沒有回頭看那扇我住了五年的窗戶。
她的林子,我不稀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