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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

備考第一個難題——沒有落腳的地方。

書院是回不去了。

放榜那天,孫夫子當著全書院的麵,把我們的卷子扔在地上踩。

“那兩根朽木,再敢踏進門一步,打斷腿。”

沈辭家也不能去。

他爹是考了一輩子的老秀才。

聽說兒子又落榜,把他的書全扔進了灶膛,連燒了三天。

我更不用說。

爹娘早沒了,租的破屋漏雨漏風。

桌子是塊破門板搭的,風一吹就晃。

最後找著了城隍廟後頭的柴房。

沒人來,沒人管。

就是老鼠多,夜裏能聽見它們在房梁上跑。

我們定了規矩:卯時起,亥時睡。

上午他教我文試,下午我教他策論。

沈辭教文試真的厲害。

平仄押韻張口就來,隨手拈一句詩。

能從韻腳講到前朝典故,再講到曆任主考官的喜好。

我讓他口述策論。

他一開口我就愣了。

論點一針見血,論據環環相扣。

連駁論都堵得人無話可說。

換個人寫,妥妥的頭名水準。

“你這腦子,居然交白卷?”

他苦笑,舉起那隻還在抖的手。

“那就不寫長文。”

“八百字以內,把別人三千字說清楚。”

我拿炭筆在地上畫框架。

"開頭亮觀點,五十字以內。”

“中間三段論證,每段不超過兩百字。”

“結尾收束,回扣題目。"

......

好日子沒過七天。

柴房門被一腳踹開。

五六個穿書院儒衫的人站在門口。

領頭的是錢豐,我們的前同窗,也是夫子身邊最會搖尾巴的胖子。

“嘖,還真在這兒。”

錢豐捏著鼻子跨進門,誇張地皺起臉。

“這味兒,跟豬圈似的。半瞎秀才住豬圈,倒也般配。”

哄笑聲炸開來。

另一個人抬腳踢飛地上的草稿紙。

撿起來念了兩句,笑得直不起腰。

“這也叫詩?我家三歲小兒寫得都比這強!”

那是我昨晚熬到三更寫的。

剛開始學,確實爛得沒法看。

錢豐一把搶過紙,翻來覆去看了三遍。

突然像發現了天大的笑話。

“哦——我懂了!”

“你一個策論第一的半瞎,在學詩賦?”

“沈辭,你一個文試第一的廢手,在寫策論?”

他笑得前仰後合,拍著大腿直跺腳。

“老天爺!這是什麼神仙組合?瘸子背瞎子過河?”

所有人都笑了。

笑聲灌滿了整個柴房,震得房梁上的灰往下掉。

笑夠了,錢豐收了臉,冷冷掃了沈辭一眼。

“沈辭,世安師兄讓我帶句話。”

“你文試底子不差,隻要肯回書院給夫子磕個頭認個錯,夫子還能收你。”

沈辭抬頭看他。

“那策論呢?”

“慢慢練嘛。大不了明年再考——”

“明年?”

沈辭笑了,笑得很冷。

“趙世安練了三年策論,春試才考第九。”

“你覺得我回去跟著夫子,能比他強?”

錢豐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。

“你敢說夫子教得不好?”

“夫子苦心教了你三年,你就是這麼報恩的?”

“白眼狼!”

幾個人七嘴八舌罵了一通,臨走一腳踹飛了柴房的門板。

灰塵撲了我們滿臉。

我蹲下來,把斷成兩截的門板撿回來,用石頭支著重新搭好。

沈辭站在旁邊,半天沒說話。

“他們會把我們在這備考的事告訴夫子。”

“告訴又怎樣?”

“你不知道孫夫子的脾氣。他容不得被他否定過的人翻身。”

果然。

第二天一早,城隍廟的主事就來了。

他搓著手,臉上滿是為難。

“書院那邊打了招呼,說你們品行不端被逐出了書院......”

“廟裏供著神仙,總不好讓......”

話沒說完,但意思再明白不過。

我們待的地方,臟了神仙的地。

沈辭站在被清空的柴房裏。

背對著我,肩膀繃得緊緊的。

我卷起鋪蓋,拍了拍他的肩。

“城外三裏有座廢亭子。”

“三麵漏風,但沒人趕我們。”

“因為沒人願意去。”

“走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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