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國子監月末考核,祭酒把我倆的卷子糊在了門柱上。

我最會寫賦,堆砌詞藻第一名,但一考算術和水利,就算出一堆爛賬。

睡我鄰榻的商戶少爺,打算盤都能算出戶部虧空,寫的文章卻奇臭無比。

祭酒氣得胡子發抖,指著我倆痛罵。

“一個中看不中用的草包,一個滿身銅臭味的俗人!”

“國子監百年清譽,簡直敗在你們手裏,滾回老家去吧!”

少爺唉聲歎氣,蹲在地上打包行李。

我卻盯著他卷子上精準的算籌圖,拉住了他的手。

他有一顆撥弄算盤的精明腦子,我有把枯草寫成錦繡的文筆。

單幹,我倆連榜尾都摸不到。

可要是加一起,下次的紅榜頭名,不是手到擒來?

我把他的行李踢回床下。

“同窗,有沒有興趣嘗嘗頭名是什麼滋味?”

······

陸錚正蹲在地上卷鋪蓋,聞言抬頭,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。

"你腦子被祭酒罵傻了?"

"沒傻。"

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,往後退了半步。

"你該不會想讓我替你考試吧?我可不幹這種——"

"誰說替考了?"

我一腳把他卷了一半的鋪蓋踢回床底。

從懷裏掏出兩張卷子,攤在他麵前。

都是皺巴巴的,邊角還沾著門柱上的漿糊。

"你看。你的算術卷——滿分。我的賦——滿分。"

我把兩張卷子翻了個麵。

"你的賦——祭酒原話怎麼說的來著?'奇臭無比'。”

“我的算術——河道寬三丈二我寫了五丈八,能把半個京城淹了。"

陸錚嘴角抽了一下。

"所以呢?"

"所以單幹,咱倆都是廢物。”

“一個滿身銅臭的俗人,一個中看不中用的草包。”

“祭酒的原話,不用我重複了吧?"

陸錚的臉沉了一瞬。

那些話是半個時辰前當著全監四十二個人的麵罵的,他不可能忘。

"但你把你的滿分和我的滿分加一起——"

我在兩張卷子中間比了一下。

"這屆國子監,誰打得過?"

陸錚盯著那兩張卷子,眉頭擰了起來。

他在猶豫。

猶豫值不值得。

商戶家的少爺,進國子監本來就是鍍金的。

他爹花了三千兩銀子買的名額,考不考得上無所謂,混個出身就行。

但我不一樣。

"我家七代種地。"

我說。

"我娘賣了五畝田才湊夠我進來的束脩。要是被趕回去——"

我頓了一下。

"這輩子就完了。"

陸錚看著我,嘴巴張了又合。

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
然後他彎腰把鋪蓋從床底下拽出來。

抖了抖灰,重新往床上一甩。

"先說清楚。"

他豎起一根手指。

"我教你算術可以,但你要是教了半天我的賦還跟狗啃似的——"

"那就繼續啃。啃到像人寫的為止。"

他噗嗤笑了一聲。

"行。那就——"

話沒說完。

寢舍的門被人從外麵一把推開,撞在牆上哐當響。

三個穿著監生製服的人站在門口。

領頭的叫周瑜才,頭名方鶴庭的第一跟班。

消息比耗子還靈。

"喲,還沒走呢?"

他靠在門框上,胳膊抱在胸前,上下打量我們。

"祭酒都讓你倆滾回老家了,怎麼著,賴著不走?"

他身後一個瘦高個嗤笑出聲。

"銅臭少爺是舍不得他爹花的三千兩吧?”

“三千兩買了個黑榜常客,這買賣虧大了。"

另一個跟著起哄。

"不止黑榜常客——是黑榜釘子戶!”

“連續三個月了吧?"

陸錚的脖子根一下子漲紅了,攥著被角的手指節泛白。

我按住他的胳膊。

周瑜才的目光落在床上攤著的兩張卷子上。

沒等我反應過來,他伸手就抄了過去。

"這什麼?"

他低頭掃了兩眼,臉上的笑直接咧開了。

"你倆在對卷子?一個零分對一個零分?"

他舉著我的算術卷,故意大聲念。

"河道寬三丈二,答——五丈八。”

“哈哈哈哈好家夥!這渠修出來京城得變汪洋大海!"

又翻陸錚的賦。

"'水,濕也,往低處流,能澆地,亦能翻船'——這是賦?這是賦?!”

“哈哈哈哈這是蒙學認字帖吧?"

笑聲灌滿了整間寢舍。

陸錚的臉從紅變白,嘴唇抿成了一條線。

我上前一步,一把把兩張卷子從周瑜才手裏奪回來。

"看夠了?"

周瑜才收了笑,冷冷地瞥了我一眼。

"沈越,別不識好歹。”

“方師兄讓我來傳句話——下月季考,末五名直接除名遣返。”

“你倆就別掙紮了,早點收拾東西,省得到時候被人抬著出去,更難看。"

說完轉身帶著人走了。

腳步聲遠去,寢舍安靜下來。

陸錚悶了很久,開口。

"他們不信我們能行。"

"不用他們信。"我把兩張卷子疊好,塞進枕頭底下。

"一個月後讓他們自己看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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