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念念住院第三天,幼兒園老師帶著幾個小朋友來看她。
他們送來一張畫。
畫上,念念站在中間,一手牽著媽媽,一手牽著外婆。
旁邊有一間小房子,房子門口空著。
老師有些尷尬。
“念念平時畫家人,也是這樣。”
念念卻很認真地指著畫。
“這裏不是空的,這裏是爸爸以前站的地方。”
病房裏一下安靜。
老師眼神複雜地看了我一眼。
我蹲下來,摸摸念念的臉。
“念念,媽媽在。”
她點點頭,抱住我的脖子。
下午,陸承野來了。
不是來看女兒。
他穿著白大褂,帶著兩個實習醫生,站在床前翻病例。
“體溫穩定,複查血常規。”
他說完就要走。
念念抓住他的袖口。
“爸爸,你今天能陪我吃晚飯嗎?”
陸承野低頭看手機,屏幕上彈出許蔓的信息。
“安安不肯吃藥,一直哭著找你。”
我看見了。
陸承野抽回袖口。
“爸爸晚上還有事,明天再來。”
念念眼裏的光一點點暗下去。
“你每次都說明天。”
身後的實習醫生偷偷看他。
陸承野臉上掛不住,壓低聲音。
“念念,別任性,醫生叔叔阿姨都在,乖一點。”
念念閉上嘴,把被子拉到鼻尖,隻露出一雙紅紅的眼睛。
陸承野走後,護士進來量體溫。
她看了看門口,歎了口氣。
“顧女士,有些話我不該說,但孩子這幾天一直問爸爸。”
“他每次來,都像查房。”
我沉默很久。
“我知道。”
晚上,陳律師來了醫院,她遞給我一份清單。
“撫養權不是隻看收入。”
“主要照顧人、就醫記錄、接送記錄、親子關係,都能作為證據。”
我把手機遞給她,裏麵是我整理的六年記錄。
念念疫苗接種,陪同人是我。
幼兒園報名,是我。
夜間急診二十三次,是我。
家長會十八次,是我。
父親節活動五次,陸承野缺席四次。
唯一到場那次,十分鐘後接了許蔓電話走了。
陳律師翻到最後,停住。
“這些轉賬是什麼?”
我看了一眼。
陸承野給許蔓的轉賬。
安安早教費,鋼琴課,進口藥,許蔓房租。
最大的一筆,是三十八萬。
備注:安安私立小學占位費。
而念念去年反複咳嗽,我想給她換個好點的空氣淨化器。
陸承野說:
“別搞精細養娃那一套,普通家庭沒必要。”
陳律師臉色冷下來。
“婚內共同財產,未經配偶同意大額贈與,可以追回。”
“晚梔,別心軟。”
我看著病床上睡著的念念。
“我不會了。”
深夜,許蔓給我發來一張照片,安安躺在陸承野懷裏睡著。
陸承野低頭看著他,眼神溫柔得像換了個人。
許蔓配文:
“晚梔,對不起,我知道你看到會不舒服。”
“可安安今晚一直哭,隻有承野抱著才肯睡。”
“其實他真的很喜歡孩子,隻是不太會表達,你別再和他吵了,他這幾天也很累。”
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。
沒有回複。
五分鐘後,陸承野電話打來。
一接通,就是壓著怒意的聲音。
“顧晚梔,你有完沒完?”
我坐在病床邊,聲音很輕。
“陸承野,離婚協議明天發給你。”
“還有,你給許蔓母子的每一筆錢,我都會追回。”
電話那頭死寂一瞬。
隨即,他冷笑。
“你敢。”
我掛了電話,窗外下起雨,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淌。
我突然覺得心裏很靜。
不是不疼,是疼到盡頭,隻剩清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