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下午,我回了一趟我們租住的公寓。
因為下周就要搬去新城市,我得提前把屬於我的東西打包寄走。
六年時間,我們從狹窄的出租屋搬到高級公寓,我的東西卻少得可憐。
幾個紙箱就能裝下我的全部。
我蹲在客廳角落,把書架上我買的專業書一本本放進箱子。
門鎖發出哢噠一聲。
柳聞鶯走了進來,跟在她身後的是應飛白。
“既明哥,你在家呀。”
應飛白探出頭,笑容甜美得毫無破綻。
“聞鶯姐說有一份舊版的設計圖紙落在書房了,讓我過來一起找找。”
我沒理他,繼續打包手裏的東西。
柳聞鶯看到地上的紙箱,皺了皺眉。
“你在幹什麼?大掃除?”
“整理一點不用的舊物。”
我把膠帶扯斷,封好第一個箱子。
“別弄得亂七八糟的,圖紙在左邊第三個抽屜,飛白你去拿一下。”
她吩咐完,自顧自地走到沙發上坐下,倒了一杯水。
應飛白走進書房,沒過多久,裏麵傳來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像是有什麼東西摔碎了。
我猛地站起身,衝進書房。
地上散落著一堆藍色的碎瓷片。
那是我陪柳聞鶯熬過第一個項目拿獎時,我們去景德鎮親手捏的一對情侶杯中的一隻。
上麵還刻著我的名字縮寫。
應飛白站在一旁,手裏拿著一卷圖紙,臉上滿是無辜和驚慌。
“呀,對不起既明哥,我抽圖紙的時候不小心碰倒了。”
他咬著下唇,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,這個杯子很貴嗎?我賠給你好不好?”
我看著滿地的碎瓷片,心臟像是被人用鈍刀緩慢地切割著。
“出去。”
我指著門外,聲音冷得發抖。
“既明哥,你別生氣,我馬上掃幹淨......”
他蹲下身,伸出手就要去撿碎片。
“嘶——”
瓷片劃破了他的食指,滲出一滴血珠。
柳聞鶯聽到動靜,立刻衝了進來。
“怎麼了?”
她第一眼看到的,是應飛白流血的手指。
“怎麼這麼不小心!”
她大步走過去,一把抓起應飛白的手,仔細查看著傷口。
“去客廳等著,我拿醫藥箱給你消毒。”
“聞鶯姐,我不疼,我隻是把既明哥的杯子打碎了,他好像很生氣。”
應飛白委屈地靠向她,眼淚在眼眶裏打轉。
柳聞鶯這才轉過頭,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。
她眼中閃過一絲不自然,但很快被煩躁掩蓋。
“不就是一個舊杯子嗎?碎了就碎了。”
她看著我,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責備。
“飛白又不是故意的,你犯得著擺這副臉色嗎?”
“你知道這個杯子是什麼嗎?”
我抬起頭,直視著她的眼睛。
“那是六年前,你拿到第一筆投資,我們......”
“行了,蕭既明。”
她打斷了我的話,眉頭緊鎖。
“都是過去八百年的陳芝麻爛穀子了,你非要現在拿出來借題發揮嗎?”
“飛白是團隊的核心成員,你作為家屬,就不能大度一點,別總為了這些雞毛蒜皮的事影響團隊氣氛?”
家屬。
原來我已經退化成了一個無關緊要的頭銜。
“他的手還要寫代碼做精細實驗,要是感染了你負責嗎?”
柳聞鶯說完,拉著應飛白就往外走。
“走了,回去包紮。”
應飛白跟在她身後,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刻,他臉上的無辜和驚慌蕩然無存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抹勝利者的微笑。
防盜門再次關上。
我蹲下身,一片一片地把屬於我的那隻杯子碎片撿起來,扔進垃圾桶。
不用賠了。
我已經連同她一起,都不想要了。
手機在這個時候震動了一下。
是柳聞鶯發來的微信。
“圖紙我拿走了。你最近情緒太敏感,自己好好冷靜一下。”
“晚上我不回來了,實驗室加班。”
我沒有回複,直接把她的對話框左滑,刪除了聊天記錄。
“不用回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