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上十點,我回到了曾經為之傾注無數心血的實驗室。
走廊裏的燈光慘白,隻有最深處的首席工程師辦公室亮著燈。
明天我就要離開這座城市了。
我得把當初設計仿生手初代底層架構的原始底稿拿走,那是我的心血,不能留在別人手裏。
辦公室的門沒鎖。
我推門進去,柳聞鶯不在。
桌麵上堆滿了應飛白的測試報告,還有幾杯喝剩下的半糖奶茶。
屬於我的那個角落,早就被應飛白的毛絨玩具占滿了。
我走到文件櫃前,熟練地輸入密碼。
“密碼錯誤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這個密碼是我和柳聞鶯在一起第一天的日期,用了六年,從未改過。
我試著輸入了應飛白的生日。
“滴——門鎖已開。”
文件櫃門彈開的那一瞬間,我竟然覺得無比荒謬,連一絲憤怒都提不起來。
我抽出最底層的文件盒,裏麵躺著我厚厚的原始底稿。
準備關門的時候,我的餘光瞥見了旁邊的抽屜。
抽屜半開著。
那個巴掌大的機械手靜靜地躺在黑色絲絨盒子裏。
前幾天我發現它的時候,它還在調整階段。
現在,它已經被拋光得完美無瑕,銀灰色的金屬光澤在燈光下顯得極其精致。
旁邊放著那張手繪的使用說明。
“成品已寄出,順豐加急,預計明天下午到。”
原來她那天寫下這句話,是準備寄給人在蘇州的應飛白作為驚喜。
隻可惜,應飛白提前裝病,她連夜跑去了醫院,這件禮物就擱置了。
今天是應飛白的生日。
我猜,她今晚加班是假,準備把這件傾注了她全部溫柔的禮物親手送給他,才是真。
我伸出那隻還纏著紗布的手,拿起馬克筆。
拔下筆帽,我在她那張精心手繪的說明書最下方,穩穩地寫下了一行字:
“掌心濕度42%,剛好適合擦眼淚。”
“祝你們百年好合。”
寫完後,我把筆扔進垃圾桶,拿起我的底稿,轉身走出了辦公室。
夜風很涼,我裹緊了外套。
一切都結束了。
所有的不甘、委屈和自我懷疑,都在那個被改掉的密碼和那隻機械手中,化為了徹底的灰燼。
淩晨十二點。
柳聞鶯端著一個插滿蠟燭的小蛋糕,推開了實驗室休息室的門。
“飛白,生日快樂。”
應飛白驚喜地捂住嘴,眼底閃爍著光芒。
“聞鶯姐,你還記得!”
“當然記得。”
柳聞鶯笑著把蛋糕放下,像變戲法一樣從口袋裏掏出那個黑色的絲絨盒子。
“這是給你的禮物,獨一無二的微型仿生手。”
她打開盒子,準備欣賞應飛白崇拜的目光。
然而,她的視線落在了那張說明書上。
嘴角的笑容瞬間僵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