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上九點,我回到家。
把轉業申請表的複印件塞進抽屜最底層。
又拿出一個空紙箱,開始整理櫃子。
剛把幾本飛行手冊放進去,門鎖響了。
周薔推門進來,帶著一身疲憊。
看到地上的紙箱,她愣了一下。
“你在幹什麼?”
“整理閑置。”
我頭也沒抬,繼續把書架上的東西往下拿。
周薔走過來,踢了踢紙箱。
“你平時最寶貝這些破書,現在怎麼當閑置處理了?”
“用不上了。”
“隨你。”
她解開領帶,走到沙發旁坐下。
“今天複查結果怎麼樣?”
她居然主動問了。
我停下手裏的動作,看著她。
“醫生說,可能站不起來了。”
周薔正在倒水的手頓了一下。
她轉過頭,看著我,眉頭再次皺起。
“許星洲,這種玩笑有意思嗎?”
她顯然不信。
“你身體素質比誰都好,上個月體測還是優秀。”
“你不要因為白天在醫院的事情,就在這裏危言聳聽。”
她覺得我在撒謊。
為了博取她的同情。
我扯了扯嘴角。
“是啊,我開玩笑的。”
“沒事別開這種無聊的玩笑。”
她喝了一口水,語氣恢複了冷淡。
“林宓說明天想過來借個東西。”
我整理書本的手僵住了。
“借什麼?”
“他那個老舊的空氣淨化器壞了。我記得你買過一個全新的,放在儲藏室沒用。”
“那個不能借。”
我站起身,直視著她。
“那是我爸留給我的遺物之一,雖然是電器,但我一直留著做紀念。”
周薔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一個淨化器而已,算什麼遺物?”
“我不借。”
我的態度很堅決。
“許星洲,你到底在斤斤計較什麼?”
周薔站起來,語氣裏帶著怒意。
“他隻是借去用幾天,又不是不還給你。”
“他身體不好,對空氣質量要求高。你放著也是落灰,借給他怎麼了?”
“我說了,不借。”
我重複了一遍。
周薔盯著我看了幾秒,突然冷笑了一聲。
“行,你不借拉倒。我自己去買個新的給他送過去。”
她拿起車鑰匙,轉身就往外走。
砰的一聲。
門被重重關上。
屋子裏又剩下了我一個人。
我看著那一箱子飛行手冊,突然覺得無比可笑。
我在這段婚姻裏,到底算什麼?
第二天下午,我正在房間裏打包衣服。
門鈴響了。
我走過去開門。
門外站著林宓。
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衛衣,看起來清秀又無害。
“星哥,薔姐不在家嗎?”
他探頭往裏看。
“她去醫院了。”
我堵在門口,沒有讓他進來的意思。
“哦......”
他失望地低下頭。
“薔姐說,讓我過來拿淨化器。她說你答應借給我了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周薔根本沒有去買新的。
她直接越過我,把我的東西許諾給了別人。
“我沒答應。”
我冷冷地說。
“可是薔姐說......”
林宓眼眶一紅,眼淚說來就來。
“星哥,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?”
“昨晚薔姐送我回去,真的隻是因為我害怕。你千萬別誤會。”
他一邊說,一邊去拉我的手。
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。
他卻突然往前一撲,直接擠進了門裏。
“你幹什麼!”
我厲聲喝道。
林宓像是被嚇到了一樣,連連後退。
他的後背重重地撞在了玄關的置物架上。
“嘩啦——”
一個木製的盒子從架子上掉落下來。
那是我的飛行紀念章盒子。
裏麵裝的,是我第一次獨立帶隊執行任務時,總隊發給我的紀念章。
盒子摔在地上,四分五裂。
裏麵的紀念章也滾了出來,玻璃麵罩摔得粉碎。
客廳裏瞬間死寂。
我死死盯著地上的碎片,感覺血液在倒流。
林宓捂著嘴,發出一聲驚呼。
“天哪......對不起,星哥,我不是故意的!”
他蹲下身,想要去撿。
“別碰!”
我怒吼一聲,衝過去一把推開他。
林宓順勢跌坐在地上,手掌按在了玻璃碎片上。
“啊!”
他發出一聲慘叫。
鮮血瞬間湧了出來。
就在這時,大門被推開了。
周薔站在門口。
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上流血的林宓,和站在旁邊滿臉怒意的我。
她大步衝過來,一把推開我。
力道之大,讓我直接撞在了牆上。
脊椎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。
“你在幹什麼!”
周薔衝我咆哮。
她小心翼翼地捧起林宓的手,眼神裏滿是心疼和焦急。
“薔姐,不怪星哥,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到的......”
林宓哭得渾身發抖。
周薔抬起頭,眼神像淬了毒的冰刃。
“許星洲,你有什麼衝我來。欺負一個病人,你算什麼本事?”
我靠在牆上,疼得冷汗直冒。
我指著地上的紀念章碎片。
“他摔壞了我的東西。”
周薔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玻璃。
“不就是一個破牌子嗎?”
她咬牙切齒地說。
“你想要,我明天給你買十個八個!”
“但你把他推在玻璃上,你心思怎麼這麼惡毒?”
惡毒。
七年的夫妻,她用這兩個字來形容我。
我看著她打橫抱起林宓,急匆匆地衝出門。
一句話也沒有再說。
破牌子。
那是我的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