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距離我離開這個城市,還有最後兩天。
轉業手續已經全部批複。
基地那邊也給我訂好了飛往新城市的機票。
我把家裏屬於我的東西,一點一點地清空。
周薔這兩天一直沒有回家。
她陪著林宓在醫院處理手上的傷口,順便安撫他的“驚恐發作”。
我看著茶幾上的離婚協議書。
上麵我已經簽好了字。
旁邊放著那枚素圈婚戒。
手機響了。
是周薔打來的。
我接起電話。
“你在家嗎?”
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。
“在。”
“明天是你爸的忌日。”
她突然提起了這件事。
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。
是啊,明天是我爸的忌日。
他在我十五歲那年因為執行救援任務犧牲了。
“我說過,今年會陪你回老家掃墓的。”
周薔的語氣裏帶了一絲難得的溫和。
“我今晚就回來,明天一早我們開車回去。”
我靜靜地聽著。
如果是以前,我可能會感動得一塌糊塗。
覺得她終於把我的事放在了心上。
但現在,我的心裏隻有一潭死水。
“不用了。”
我平靜地說。
“什麼不用了?”
周薔似乎有些意外。
“老家在山裏,路不好走。你科裏忙,不用特意跑一趟。”
“許星洲,你在跟我賭氣嗎?”
她的聲音又冷了下來。
“因為前天紀念章的事情?我都說了,我會找人給你修好。”
“不是賭氣。”
我是真的不需要了。
“隨便你。”
周薔失去了耐心。
“既然你不需要,那就算了。”
她正準備掛電話。
“周薔。”
我突然叫住她。
“怎麼?”
“明天下午三點,你能來一趟民政局嗎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“去民政局幹什麼?”
“有點事,需要你配合簽個字。”
我沒有直接說離婚。
我怕她不來。
周薔似乎有些不耐煩。
“什麼字非要去民政局簽?不能在家簽嗎?”
“關於老家房產過戶的一點手續,必須本人到場。”
我撒了個謊。
周薔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行,我知道了。明天下午三點,別遲到。”
她掛了電話。
我放下手機,看著空蕩蕩的客廳。
七年的婚姻,最後隻能用謊言來收尾。
第二天下午兩點半。
我拉著行李箱,走出了這個我住了七年的房子。
我把鑰匙放在了鞋櫃上。
回頭看了一眼。
再見了。
我打車去了機場。
我並沒有去民政局。
因為我知道,她不會去的。
下午兩點五十。
我坐在機場的候機大廳裏。
手機裏躺著周薔半個小時前發來的信息。
“臨時有點急事,林宓說他一直想去北海道看雪,正好有特價機票,我帶他去散散心。”
“你的手續改天再辦吧。不是什麼要緊事。”
改天。
不是什麼要緊事。
在我父親的忌日這天,她為了滿足林宓看雪的心願,再次爽約了。
我看著屏幕,甚至連一絲憤怒都沒有了。
隻有徹徹底底的釋然。
我把她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。
連同微信一起。
廣播裏傳來登機提示。
“前往南城的旅客請注意,您乘坐的CZ6689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......”
我站起身,拉起行李箱,走向安檢口。
就在我即將排進安檢隊伍的那一刻。
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。
“護照拿好了嗎?別像上次一樣丟三落四的。”
那是周薔的聲音。
帶著一種寵溺和無奈。
我整個人僵在了原地。
隔著三五個人群,我轉過頭。
十米開外的高級VIP通道旁。
周薔穿著那件黑色的風衣,手裏拿著兩本護照。
林宓穿著一身白色的羽絨服,像個瓷娃娃一樣靠在她身邊。
他笑著去搶周薔手裏的護照。
周薔把手舉高,故意逗他。
兩個人笑鬧著,看起來就像一對熱戀中的情侶。
而我,她法律上的丈夫。
正拉著全部的家當,準備永遠離開她的世界。
他們準備飛往冰天雪地的北海道。
我準備飛往四季如春的南城。
我們在同一個機場,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。
我轉過身,深吸了一口氣。
從他們身後不到五米的距離,拉著行李箱,目不斜視地走過。
那一刻,周薔似乎感應到了什麼。
她猛地轉過頭,看向人群。
但我已經走進了安檢通道。
安檢員核對完我的信息,蓋上了章。
“祝您旅途愉快。”
我笑著點了點頭。
“謝謝。”
我把登機牌放進口袋,頭也不回地走向了登機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