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學院年展評審那天,男友將把學妹蘇淺語的水彩掛到了推薦牆正中央。
而我的畫被塞在走廊盡頭的角落,歪歪斜斜靠在牆根。
蘇淺語站在畫前,羞澀開口。
“會長,我這幅真的夠格嗎?”
紀衡之笑著拍了拍畫框。
"構圖靈動,色彩通透,是今年最有天賦的作品。"
我擠進人群,問他為什麼。
他當著圍觀同學的麵歎了口氣。
"你用色太臟,構圖也死板,天賦是勉強不來的,別鑽牛角尖了。"
周圍傳來低低的笑聲。
我咬著嘴唇不說話,他又補了一句。
"我給你報了個誌願崗,老城區有家畫材店缺人整理庫房。"
"你先去把顏料和紙張的脾性摸透了,再談創作的事。"
我沒吭聲,第二天去了那家破舊的畫材店。
店裏全是灰,貨架亂七八糟。
老店主的孫子蹲在地上,拿削剩的炭條在包裝紙背麵隨手畫速寫。
我瞥了一眼,整個人定在了原地。
那是一幅完整的人體結構速寫。
比紀衡之拿國賽銀獎的作品,好了不止十倍!
......
男生停下筆。
他沒有回頭,隻是淡淡開口。
“看夠了嗎?”
我猛地回過神,下意識後退了一步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炭灰。
那雙眼睛很深,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冷淡。
他目光落在我右手虎口處的厚繭上。
“常年握筆的手。”
“為什麼幹這種擦灰的活?”
我張了張嘴,不知道怎麼回答。
紀衡之的話還在耳邊回響。
你說你用色太臟,別鑽牛角尖了。
手機在這個時候震動起來。
是紀衡之。
“你在畫材店了吧?”
“給淺語帶一套最好的溫莎牛頓水彩,她下午要畫一幅風景。”
他沒有問我整理庫房累不累。
也沒有問我這裏的環境怎麼樣。
他隻關心蘇淺語下午有沒有顏料用。
我握緊手機。
“這店裏隻有積灰的國產品牌。”
“沒有溫莎牛頓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。
紀衡之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不耐煩。
“簡棲遲,你是不是還在因為推薦牆的事鬧脾氣?”
“淺語是學妹,你讓讓她怎麼了?”
“你沒天賦,就不能做點有用的後勤工作嗎?”
我看著滿是灰塵的貨架,心口像被什麼東西鈍鈍地割開。
男生靠在貨架旁,冷眼看著我。
等我掛斷電話,他從圍裙口袋裏摸出一把鑰匙丟在桌上。
“幫我把這些廢紙扔了。”
他頓了頓,補上一句。
“如果你覺得後勤工作就是你的歸宿的話。”
我低頭看著那張驚豔的速寫,手指微微發顫。
下午,我空著手回到學院畫室。
剛推開門,就看到紀衡之站在畫架旁。
他微微彎腰,手覆在蘇淺語握筆的手背上。
“筆觸再輕一點。”
“對,留白要自然。”
蘇淺語仰起頭看他,笑得很甜。
“學長,你講得真好,我一下就懂了。”
以前,紀衡之從不讓我進他的私人畫區。
他說創作需要絕對的安靜。
我隻要站在旁邊呼吸,都會打亂他的思緒。
可現在,他連握筆都要親自教蘇淺語。
聽到開門聲,紀衡之抬起頭。
看到我兩手空空,他眉頭立刻皺了起來。
“顏料呢?”
“不是讓你帶回來嗎?”
我站在門口,聲音很輕。
“我說過了,那個店裏沒有。”
紀衡之把畫筆扔進洗筆筒裏。
“沒有你不會去別的店買嗎?”
“淺語靈感剛來,現在全被你打斷了。”
蘇淺語趕緊站起來,拉了拉紀衡之的袖子。
“學長,沒關係的,我用舊顏料也可以的。”
她轉頭看向我,眼神無辜。
“學姐是不是太累了?”
“對不起啊學姐,我都說不用麻煩你了,學長非要讓你去買。”
紀衡之反手拍了拍她的肩膀,安撫道。
“不怪你,是她做事越來越敷衍。”
他走到我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簡棲遲,你除了畫畫死板,現在連跑個腿都做不好嗎?”
我看著他熟悉的眉眼,忽然覺得很陌生。
以前我為了幫他找絕版的畫冊,在大雨裏跑了三條街。
他當時抱著我,說我是他最好的賢內助。
現在我隻是沒有買到蘇淺語要的顏料。
我就成了敷衍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紀衡之,我是去整理庫房的。”
“不是你的采購員。”
紀衡之愣了一下,似乎沒料到我會頂嘴。
他臉色冷了下來。
“你別無理取鬧。”
“今晚學生會聚餐,你最好調整一下情緒再來。”
“別讓大家覺得你因為落選年展,在嫉妒新人。”
他把嫉妒兩個字咬得很重。
我看著他,很久都沒有說話。
原來在他心裏,我的不甘心,隻是一場難看的嫉妒。
傍晚的聚餐在學校後門的老地方。
我推門進去時,包廂裏正熱鬧。
蘇淺語坐在紀衡之旁邊,被所有人圍在中間。
“淺語這次年展大出風頭啊。”
“以後肯定是我們美院的招牌了。”
我找了個最邊緣的空位坐下。
沒有人注意到我。
直到蘇淺語突然端著酒杯站起來。
“其實我能上推薦牆,最該感謝的是棲遲學姐。”
全場的目光瞬間集中到我身上。
蘇淺語笑得一臉真誠。
“要不是學姐主動把中間的位置讓給我,我也不會被那麼多導師看到。”
“學姐,我敬你一杯。”
包廂裏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都在看我。
誰不知道,我的畫是被紀衡之親手拿下來,扔到角落裏的。
她把施舍,說成了我的主動讓位。
我沒有去接那杯酒。
“我沒讓。”
我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是紀衡之覺得你更有天賦,強行換的。”
蘇淺語的手僵在半空,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紀衡之猛地把酒杯砸在桌上。
“簡棲遲,你夠了沒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