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半個月後,星芒杯初選評審會在學院多媒體大廳舉行。
這也是為了彰顯公開透明,特意設置的盲評環節。
所有參賽作品都不署名,由評委會統一打分。
不僅本校師生在場,還請了市美術家協會的幾位前輩。
紀衡之作為學生會主席和優秀代表,坐在評委席最邊緣的位置。
蘇淺語坐在我前排。
她今天穿了一條很精致的白裙子,看起來誌在必得。
周圍的同學都在奉承她。
“淺語,這次初選第一肯定是你的。”
“那還用說,紀會長親自指導的。”
我坐在角落裏,安靜地翻看著手機裏宿知非發來的消息。
“緊張?”
我回了一個字。
“沒。”
大屏幕上開始滾動播放入圍的五十幅作品。
隨著畫作一幅幅展示,評委們偶爾點頭,偶爾搖頭。
當播放到第二十三幅時。
全場突然安靜了下來。
那是一幅名為《蟄伏》的水彩。
畫麵上沒有具體的具象人物。
隻有大片交織的暗藍與深灰,像是在深海中掙紮的靈魂。
但在最壓抑的暗礁深處,卻透出了一抹極其通透、極具生命力的赤金。
色彩過渡得極其高級,水痕的運用更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。
連坐在正中間的市美協副主席都忍不住坐直了身體。
“好!”
“這色彩控製力,太驚人了。”
“完全沒有學院派那種死板的匠氣,靈動,太靈動了。”
紀衡之盯著屏幕,眼睛裏爆發出狂熱的光芒。
他立刻轉頭看向副主席,迫不及待地接話。
“這絕對是天才之作。”
“色彩極其高級,構圖也大膽。”
他故意頓了頓,目光掃向觀眾席前排的蘇淺語。
“如果我沒猜錯的話,這應該是我們學院蘇淺語同學的作品。”
周圍立刻爆發出一陣驚歎。
“天呐,淺語太強了吧!”
“這色彩,絕了。”
蘇淺語坐在前麵,臉頰微紅。
她沒有承認,但也沒有否認。
隻是害羞地低下了頭。
“學長過獎了,我還差得遠呢。”
紀衡之笑了笑,語氣裏滿是驕傲。
“淺語就是太謙虛了。”
“她的靈氣,是我見過的學生裏最出色的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蘇淺語身上。
她享受著這無上的榮耀。
副主席點了點頭。
“後生可畏啊。”
“把作者名字切出來看看吧。”
大屏幕閃爍了一下。
《蟄伏》下方,緩緩浮現出作者的名字。
不是蘇淺語。
而是三個清晰的黑體字:
簡棲遲。
全場死寂。
落針可聞。
蘇淺語臉上的嬌羞瞬間僵住了,她猛地抬起頭,不可置信地盯著屏幕。
前排奉承她的同學也全都傻了眼。
紀衡之的表情更是像吞了蒼蠅一樣難看。
他臉上的驕傲一寸寸龜裂,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震驚。
“這不可能。”
他猛地站了起來,動作太大,甚至帶翻了手邊的礦泉水瓶。
“這絕對不是簡棲遲畫的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轉向了我。
我坐在角落裏,平靜地迎著那些質疑的視線。
紀衡之大步走到麥克風前,指著屏幕。
“各位評委老師,這其中一定有誤會。”
“簡棲遲是我的前女友......不是,是我的同學。”
“她的水平我很清楚。她用色極其渾濁,構圖死板,根本畫不出這麼通透的作品。”
他轉頭死死盯著我,眼神裏全是篤定。
“簡棲遲,你從哪裏弄來的這幅畫?”
蘇淺語也跟著站了起來,眼眶裏蓄滿了淚水。
“學姐......我知道你因為推薦信的事生我的氣。”
“可你也不能為了贏我,去買別人的畫啊。”
“盲投是不能代筆的,這是要被全行業封殺的呀。”
她幾句話,直接把我釘在了“買畫代筆”的恥辱柱上。
全場嘩然。
“代筆?太惡心了吧。”
“難怪畫風完全不一樣,原來是找了槍手。”
“為了贏連底線都不要了?”
副主席皺起了眉,臉色變得很嚴肅。
“簡同學,關於代筆的指控,你需要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。”
紀衡之步步緊逼。
“簡棲遲,你現在承認,我還可以向組委會求情,保留你的學籍。”
“如果你死不悔改,今天誰也救不了你!”
他那種高高在上的、自以為是的審判姿態,讓我反胃。
我站起身,剛要開口。
會議室緊閉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麵推開。
伴隨著一聲清冷的冷笑。
“保留學籍?”
“紀會長好大的官威。”
所有人齊刷刷地轉過頭。
一個高瘦的男生走了進來。
他穿著簡單的黑色衛衣,眉眼冷漠至極。
而走在他身側的。
竟然是本次星芒杯大賽的全國總評委,國內畫聯的現任主席,陳老。
紀衡之愣住了。
副主席也趕緊站了起來。
“陳老,您怎麼親自來了?”
陳老沒有理會其他人,而是恭敬地往旁邊讓了一步,把中間的位置留給了那個穿黑衛衣的男生。
男生走到台前,目光越過所有人,準確地落在我身上。
隨後,他看向紀衡之,眼神裏滿是嘲弄。
“她不需要代筆。”
“因為這幅畫的每一個筆觸,都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完成的。”
“我就是她的指導老師,宿知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