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,我向輔導員申請了走讀。
我把畫架搬出了學院的公共畫室。
走的時候,紀衡之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。
他掃了一眼我手裏的東西。
“你又在打什麼主意?”
“搬走畫架,是想讓所有人知道我欺負你?”
我沒有停下腳步,也沒有看他。
“你想多了。”
“我隻是嫌這裏太吵。”
紀衡之站起來,聲音拔高了幾度。
“簡棲遲,你別給臉不要臉。”
“星芒杯的名額已經定了,你再怎麼折騰也沒用。”
“乖乖去畫材店反省幾天,等你想通了再回來。”
他永遠都是這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態。
覺得我離不開他,覺得我遲早會低頭。
我沒有理他,徑直走出了門。
接下來的一個星期,我每天泡在宿知非的畫材店裏。
這裏的條件很差。
沒有明亮的頂燈,沒有空調。
隻有滿屋子的紙屑和顏料味。
但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自由。
宿知非是個極度嚴苛的人。
他看都沒看我以前的作品,直接扔給我一遝最便宜的素描紙。
“畫水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隻畫水?”
他靠在椅子上,手裏把玩著一塊打火機。
“你連最基本的流體透視都不懂,怎麼畫水彩?”
“紀衡之教你的那一套,全是死記硬背的色塊拚接。”
“那不叫畫畫,那叫填色。”
填色兩個字,精準地刺穿了我最後的自尊。
我咬著牙,開始畫水。
第一天,他撕了我二十張紙。
第二天,他把我調好的顏料全部倒進了下水道。
“太臟了。”
他冷冷地說。
“你想表現憂鬱,不是把所有暗色混在一起。”
“水是活的,你的水是死的。”
我被他罵得指尖發抖,好幾次想摔筆走人。
可每當我看到他隨手勾勒出的示範圖時,我就隻能乖乖坐回去。
他的色彩理解,已經完全超越了學院派的框架。
到了第七天。
我終於畫出了一張讓他沒有立刻撕掉的波紋。
他盯著那張紙看了幾秒,破天荒地哼了一聲。
“還不算太笨。”
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這才覺得後背已經全濕了。
“明天開始準備‘星芒杯’的初賽稿。”
宿知非把一張報名表扔到我麵前。
我愣住。
“名額不是已經給蘇淺語了嗎?”
宿知非像看白癡一樣看著我。
“內部推薦隻是免去了海選。”
“個人名義一樣可以盲投參賽。”
“你不敢?”
我死死盯著那張報名表,心跳越來越快。
“我敢。”
為了找回丟失的一套特殊筆刷,我回了一趟學院畫室。
那套筆刷是我媽生前留給我的。
純手工的貂毛筆,市麵上已經買不到了。
我推開畫室的門。
蘇淺語正坐在我的位置上。
她手裏拿著的,正是那套貂毛筆。
她正在調一種極度黏稠的丙烯顏料。
貂毛筆是專用水彩的,沾了丙烯就全毀了。
我大步走過去,一把奪下她手裏的筆。
“你幹什麼!”
蘇淺語嚇了一跳,手裏的調色盤打翻在地。
顏料濺了她一裙子。
她立刻紅了眼眶,委屈地看著我。
“學姐......我隻是想借用一下你的筆。”
我低頭看著手裏的筆。
筆尖已經劈叉,黏滿了幹涸的丙烯。
徹底毀了。
我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,眼淚一瞬間湧上眼眶。
“這是我的私人物品!”
“誰允許你碰的?”
蘇淺語瑟縮了一下,眼淚掉了下來。
“學姐對不起,我不知道這筆不能用丙烯......”
“我賠給你好不好?”
畫室的門被猛地推開。
紀衡之大步走進來,一把將蘇淺語護在身後。
他看都沒看我一眼,直接低頭檢查蘇淺語的裙子。
“沒燙到吧?”
蘇淺語搖搖頭,抓著他的衣服抽泣。
“學長,我隻是借了學姐的筆,學姐就凶我......”
紀衡之猛地抬起頭,眼神像淬了冰。
“簡棲遲,你瘋了嗎?”
“不過是幾支破筆,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?”
我舉著那支毀掉的筆,聲音嘶啞。
“這是我媽留給我的。”
紀衡之愣了一下,但很快又換上了一副煩躁的表情。
“你別拿死人來壓人。”
“一支筆而已,淺語又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刻薄?”
“是不是覺得我沒給你寫推薦信,你就在這裏撒潑?”
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。
這個我說過要嫁的男人。
他為了另外一個女人的眼淚,把我踩在腳底下踐踏。
“破筆。”
我冷笑出聲。
“是啊,在你們眼裏,我的一切都是破爛。”
我把那支斷掉的筆砸在紀衡之的腳邊。
“紀衡之,你聽好。”
“我不稀罕你的推薦信。”
“我們走著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