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距離手術期限還有兩天。
也就是我要離開這裏的倒計時。
屋子裏空蕩蕩的,我拒絕了物業阿姨幫忙清理廢品的提議,親自把最後幾個紙箱封好。
這七年,我似乎什麼都沒留下。
沒有屬於自己的社交圈,沒有像樣的愛好,連買件衣服都要考慮是不是方便去實地測繪。
我從櫃底翻出一個舊的收納盒。
裏麵裝著林霽送我的為數不多的東西:一個生鏽的金屬書簽,一個某次出差帶回來的冰箱貼,還有那條前幾天剛送的太陽吊墜項鏈。
我把這些東西整齊地擺在餐桌中央,旁邊壓著這套房子的鑰匙和門禁卡。
手機振動了一下。
林霽發來一條微信。
“明天我要帶清之去省裏做彙報,你把下周三的雷達演算模型做出來發我。”
又是這樣。
打一巴掌,然後再若無其事地繼續榨取我的價值。
我沒有回複,直接將手機關機。
傍晚的時候,林霽回來了。
他今天心情似乎很好,手裏甚至還拎著一份我以前愛吃的城南栗子糕。
“收拾這麼多廢紙箱幹什麼?”他踢開玄關的紙皮,把栗子糕放在餐桌上,完全沒注意到桌子中央擺著的那些東西。
“清理垃圾。”我坐在沙發上,靜靜地看著他。
“模型做完了嗎?”他走過來,習慣性地伸手想揉我的頭發。
我偏過頭,避開了他的手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,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氣還沒消嗎?昨天在宴會上是你不小心打翻香檳的。清之沒計較,你也差不多得了。”
他甚至完全不關心我是否受傷。
“她眼睛沒事吧?”我問得毫無波瀾。
“沒事,就是眼結膜稍微有點充血。”林霽鬆了口氣,“我帶她去看了最好的眼科專家,醫生說休息兩天就好。”
最好的眼科專家。
我跑了三家醫院,排了一個月的號才掛上的專家號。
他隻用了一個電話,就帶著僅僅是結膜充血的林清之看上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我站起身,“林霽,你還記得這套係統原本叫什麼名字嗎?”
他愣了一下,眼神有些閃躲。
“名字隻是個代號,‘晴之’更好聽也更利於推廣,你能不能別總抓著這種小事不放?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我點了點頭。
他看著我過分平靜的臉,似乎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。
“明天我要去省裏,可能去個三四天。”
他轉身走進衣帽間,開始收拾出差的行李。
我沒有像往常那樣跟進去幫他。
我隻是走到窗前,看著天邊漸漸褪去的橙紅色晚霞。
這是我在這座城市,看到的最後一次日落。
第二天清晨,林霽拖著行李箱出了門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,我拎起自己唯一的雙肩包。
包裏隻有我的身份證、病曆本和那張單程機票。
我沒有回頭看一眼這個我住了七年的房子,也沒有留下任何隻言片語。
所有的不甘、委屈和期待,都在他昨天為了林清之棄我於不顧時灰飛煙滅了。
出租車在機場高速上飛馳。
......
下午兩點,省氣象局彙報大廳。
林霽站在演講台上,胸有成竹地準備展示最新的演算模型。
林清之坐在第一排,對著他甜甜地笑。
“林老師,接下來的實況模擬,麻煩您調出第四期數據。”省裏的專家提醒道。
林霽點點頭,按下回車鍵。
屏幕上彈出一個刺眼的紅色警告框。
“錯誤:核心數據庫未連接。請求訪問權限遭拒。”
林霽愣住了。
他皺著眉頭,在鍵盤上快速敲擊了幾下。
依然是拒絕訪問。
他立刻拿出手機,撥打我的號碼。
“對不起,您撥打的電話已停機。”
冰冷的機械女聲在耳邊回蕩。
林霽看著屏幕上那串隻有我知道底層邏輯的亂碼,冷汗順著額頭滑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