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當晚,我的眼睛疼得幾乎睜不開。
視野裏的黑斑變得越來越大,像是有一張殘缺的網死死罩在我的眼球上。
我摸索著倒了兩片止痛藥,幹咽了下去。
剛在沙發上蜷縮下來,大門被推開了。
林霽帶著一身酒氣走了進來,手裏拎著一個精致的紙袋。
“起來換件衣服。”他把紙袋扔在茶幾上,聲音帶著命令的口吻。
我沒有動,隻是閉著眼睛問:“去哪?”
“今天發布會很成功,局裏在豪生酒店辦了慶功宴。”
他走到沙發邊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清之畢竟不是科研出身,你更專業,一會兒媒體提問專業數據,你在旁邊給她兜下底。”
兜底。
我的價值,在這一刻被他精確地量化了。
“我眼睛不舒服,去不了。”我翻了個身,背對著他。
“沈時雨!”林霽一把扯開我身上的毯子,強硬地把我拉起來。
“我給了你足夠的時間冷靜。今天這場合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嗎?你想在這個節骨眼上掉鏈子嗎?”
我看著他憤怒的臉,突然覺得有些好笑。
我沒有再掙紮,默默拿起茶幾上的紙袋。
裏麵是一條極其普通的黑色長裙,沒有任何裝飾,像是一塊用來襯托紅花的黑布。
晚上八點,我們到了宴會廳。
大廳裏燈火通明,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我本能地眯起眼睛,抬手想擋一下光。
“手放下,畏畏縮縮的像什麼樣子。”林霽將我的手扯了下來。
大廳中央,林清之被一群記者和領導圍著。
她穿了一條銀白色的高定禮服,在燈光下熠熠生輝。
“林老師!你終於來啦!”
看到林霽,她立刻撥開人群跑了過來,極其自然地挽住了林霽的手臂。
林霽沒有推開,臉上掩不住的笑意。
“剛才應付記者累了吧?”
“有點呢,那些專業詞彙差點背錯。”林清之吐了吐舌頭,眼神瞟向我,“還好有林老師在,時雨姐也來啦?”
幾個記者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我。
“這位是?”有人舉起相機。
閃光燈突然亮起。
極其強烈的白光瞬間刺入我的視網膜。
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從眼底直衝腦門。
我痛得悶哼一聲,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,身體猛地踉蹌了一下,不小心撞到了旁邊的香檳塔。
清脆的玻璃碎裂聲響徹大廳。
周圍瞬間安靜下來。
我捂著眼睛,生理性的淚水打濕了手心,疼得連呼吸都在發抖。
“沈時雨,你在做什麼!”
林霽憤怒的聲音在頭頂響起。
他沒有伸手扶我,而是第一時間擋在了林清之身前,仿佛我是一個危險的攻擊者。
“啊!我的眼睛!”
林清之突然尖叫起來,捂著眼睛蹲下身。
“怎麼了?”林霽的聲音瞬間慌了。
“好像有玻璃碴濺進眼睛裏了,好疼啊林老師......”林清之聲音帶著哭腔。
林霽緊張地抿著嘴巴。
“別揉!千萬別揉!快,去拿生理鹽水!叫救護車!”
整個大廳亂成一團。
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,透過指縫,模糊地看著林霽小心翼翼地捧著林清之的臉,輕輕向她的眼睛裏吹氣。
那是我從未見過的恐慌和珍視。
“林霽......”我虛弱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。
我的眼睛真的很疼,疼得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碎裂。
林霽圍著林清之,看上去擔心壞了,完全沒顧上我微弱的呼喊。
接著他抱起林清之,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宴會廳。
我緩緩放下手。
視野裏的世界,徹底失去了一半的光彩。
周圍的人對著我指指點點,竊竊私語。
我沒有去擦臉上的淚水,也沒有理會地上碎裂的玻璃。
我隻是安靜地站直身體,整理了一下那條廉價的黑裙子。
真好。
他終於給了我一個,徹底不回頭的理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