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我緊緊抱住渾身顫抖的妹妹，喉嚨裏像塞了一把碎玻璃。

“澄澄聽話，哥哥不會讓你白受委屈的，一定有辦法。”

我半扶半抱地帶著她離開那個讓人窒息的學校。

傍晚的江城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，冷風順著破舊的領口往裏灌。

我們回到租住的那個城中村地下室。

剛走到門前，一股刺鼻的油漆味撲麵而來。

原本掉漆的木門上，被潑滿了猩紅的油漆，像幹涸的鮮血。

上麵用粗大的黑色記號筆寫滿了觸目驚心的字眼。

“霸淩狗去死！”

“窮鬼滾出江城！”

甚至還畫了極其下流的圖案。

妹妹本就蒼白的臉色瞬間褪去最後血色，她捂著耳朵尖叫出聲，拚命往後退。

我心如刀絞，一把將她摟進懷裏，用外套死死擋住她的眼睛。

“別看！澄澄別看！”

我手忙腳亂地掏出鑰匙打開門，將她塞進屋裏，然後轉身去打水。

我拿刷子拚命地刷洗那些惡毒的字跡，紅色的水流淌了一地，像一地狼藉的尊嚴。

屋裏的妹妹沒有再哭，隻是呆滯地坐在床沿，眼神空洞。

我強撐著精神，拿出那部屏幕碎裂的二手手機，撥打教育局的舉報電話。
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
“喂，我要實名舉報江城一中高三班主任宋漫萍，包庇學生......”

“又是林家澄的家屬是吧？”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濃濃的不耐煩。

“學校已經把你們的定性報告交上來了，事實清楚證據確鑿。”

“人家楊總都已經打過招呼了，寬宏大量不報警抓你們就不錯了，少在這裏浪費公共資源！”

嘟嘟的盲音在逼仄的房間裏回蕩。

我僵硬地握著手機，渾身發冷。

楊總。

是了，楊予善的父親是江城有名的暴發戶，有錢有勢。

他們輕而易舉就能隻手遮天，把黑的說成白的。

第二天一早，情況變得更加糟糕。

學校的通報批評不僅下發到了班級，還被人刻意發到了本地的校園貼吧和各大論壇上。

帖子裏附帶了妹妹沒有打碼的證件照，甚至還有我們在這個城中村的具體住址。

底下的評論不堪入目，成百上千條詛咒和謾罵像潮水一樣湧來。

“長得一副清純樣，私底下這麼惡毒。”

“住那種貧民窟，估計媽跑了爸也死了吧，有人生沒人教的賤種。”

我瘋狂地點擊舉報，試圖聯係發帖人刪帖，卻無濟於事。

妹妹不知什麼時候拿起了我的手機，呆呆地看著屏幕上那些惡毒的文字。

她沒有哭，甚至沒有說話。

直到中午，我去外麵的公用廚房給她煮了一碗麵。

推開門的那一刻，我手中的碗哐當一聲砸在地上，滾燙的麵湯濺在我的腳背上。

妹妹倒在床邊，手裏緊緊攥著一個空掉的安眠藥瓶。

她平時用來治療輕度失眠的藥，整整大半瓶，全都不見了。

她的手腕上更是布滿了一道又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。

“澄澄！”

我發瘋一樣撲過去，抱起她軟綿綿的身體往外衝。

雨還在下，我背著她跌跌撞撞地在泥濘的巷子裏狂奔。

醫院的洗胃室外，我聽著裏麵傳來的幹嘔聲和儀器刺耳的滴答聲。

我跪在地上，把頭狠狠磕在冰冷的瓷磚上。

走廊的盡頭傳來一陣高跟鞋敲擊地麵的清脆聲響。

楊予善穿著名貴的初秋風衣，手裏提著一個極其精致的進口果籃。

身後還跟著兩個高壯的女生幫她撐著傘。

她走到我麵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不堪的我。

“家澄哥哥，聽說家澄生病了，我特意代表全班同學來看看她。”

她臉上掛著完美的擔憂，語氣溫柔得滴水不漏。

周圍路過的護士都忍不住投來讚賞的目光。

等到護士走遠，那兩個女生去樓下抽煙。

走廊裏隻剩下我們兩個人時。

楊予善把果籃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，蘋果滾落一地。

她彎下腰，盯著我紅腫的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弧度。

“沒死成啊？”

“真是可惜了這瓶好藥，下次記得讓她多吃點，不然活著也是浪費空氣。”

我猛地站起來，一把揪住她的衣領，雙目赤紅。

“你再敢靠近她一步，我跟你拚命！”

她被我勒得皺起眉頭，卻絲毫沒有害怕，反而笑得更加猖狂。

“拚命？”

“林家洛，你拿什麼跟我拚？就憑你這條一文不值的爛命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