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一早,老家堂哥打來了電話。
他聲音急促,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。
“青瞻,你媳婦是不是拿了你的身份證複印件?”
“她偷偷把鄉下的老房子做了抵押,給那個姓沈的做貸款擔保!”
“現在銀行催債的人堵在院子裏,你媽急得血壓飆升,中風摔在了地上,剛送進縣醫院搶救!”
我猛地握緊手機,指骨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腦子裏像是有什麼東西轟然炸裂。
那套老房子,是我媽守了一輩子的根。
我顧不上手上的凍傷,發瘋一樣撥打江溪月的電話。
連打了七個,她才不情不願地接起。
“你又發什麼瘋?毅鳴剛睡著!”
“江溪月,你為什麼拿我媽的房子去抵押?!”我厲聲質問。
她在電話那頭輕嗤了一聲,反倒極其不耐煩。
“不就是一套破老房子嗎?毅鳴周轉過來就解押了。”
“你至於這麼小題大做嗎?你媽年紀大了就是受不了事,住幾天院就好了。”
我咬著牙,喉嚨裏嘗到了血腥味。
“江溪月,那是我媽的命!我要告沈毅鳴詐騙!”
“你隨便。”她聲音瞬間冷了下來。
“反正所有的字都是你名下簽的,你要告就去告。但你最好想想,你現在拿什麼去告?”
電話再次被掛斷。
我強壓下心頭的顫抖,立刻讓阿凱去拿備份硬盤。
“去把我辦公室保險櫃裏的硬盤拿來,裏麵有原始的GPS路線記錄。”
“隻要翻出那個,就能證明是她改的路線。”
阿凱飛奔出去,兩小時後卻麵如死灰地回來了。
他手裏攥著一個空蕩蕩的硬盤外殼。
“梁哥,全沒了。”
“硬盤、相機內存卡,全被格式化了。”
“連你父親當年留下的手寫登山日記電子版,也被刪得幹幹淨淨。”
阿凱紅著眼睛,聲音都在發抖。
“我查了監控,江溪月昨天拿著你的鑰匙回了公司,拷走了所有文件,連雲端備份都徹底注銷了。”
她做得太幹淨了。
連最後一點翻案的證據,都被她親手折斷。
深夜,病房的門被推開。
江溪月一身酒氣地走進來。
她連看都沒看我一眼,直接走到陽台,撥通了沈毅鳴的電話。
夜風把她的聲音清晰地送到我耳邊,帶著邀功般的笑意。
“毅鳴,你放心,他現在什麼證據都沒了,旅行社也撐不了幾天。”
“等他徹底垮了,我們把青途盤過來,線路加民宿正好一條龍。”
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,她嬌嗔地笑了一聲。
頓了頓,她看著窗外的黑夜,補了一句。
“說真的,要不是當初他帶團能賺錢,我也不會跟他耗這麼多年。”
“現在連路都走不了,就是一個廢人,還有什麼用。”
字字如刀,精準地紮進我最痛的地方。
我坐在黑暗的病床邊,沒有開燈。
斷腿的鑽心之痛、凍傷的灼烈刺痛,和心口那種被生生撕裂的鈍痛攪合在一起。
極度的荒謬過後,是一片死寂的清醒。
我用還能勉強活動的右手拿出手機,點開了君瓷的對話框。
“君醫生,麻煩你幫我安排轉院。我想離開這裏。”
君瓷幾乎是秒回。
“好。明早六點,我安排車。”
第二天清晨,第一縷陽光照進病房時,我已經坐上了離開的救護車。
江溪月宿醉醒來,病房早已空無一人。
隻有疊得整齊的被子。
床頭櫃上,放著一份我用左手艱難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。
下麵壓著一張字條。
“好自為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