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臥床的第三周,禍事一件接一件砸下來。
先是行業群裏炸了鍋。
阿凱拿著手機,氣得渾身發抖,直接把屏幕遞到我麵前。
沈毅鳴搶先發布了“獨家貢嘎新支線”。
配圖全是他相機裏的絕美視角,文案寫得深情並茂。
“耗時半年,踩破三雙鞋,隻為給你們找尋最美的雪山秘境。”
底下還在評論區暗諷。
“最近有些同行坐享其成想抄襲,大家注意避雷。”
緊跟著,阿凱接連打出了幾個電話,臉色越來越白。
“梁哥,沈毅鳴高薪挖走了咱們「青途旅行」三名核心領隊。”
“還有你談了半年的那個企業團建大單,也被他以更低的價格截胡了。”
我看著窗外的落雪,心裏的那團火慢慢被冰凍結。
沈毅鳴這一手,是想把我往死裏逼。
更糟的事還在後麵。
跟我們一同上山的本地向導老馬,雪崩時被落石砸中,沒救過來。
沈毅鳴對外散播謠言。
說是我梁青瞻執意改走近路,才遇上了那場致命的雪崩。
把老馬死亡的責任,全推到了我頭上。
這天下午,老馬的家屬鬧到了醫療站。
十幾個披麻戴孝的人堵在病房門口,哭天搶地,瘋狂砸著走廊上的東西。
“梁青瞻你個殺千刀的!還我爸的命來!”
我拖著石膏腿,咬牙撐著牆壁站起來。
“老馬的事是意外。”
話還沒說完,一個家屬衝上來狠狠推了我一把。
我重重摔倒在地,剛縫合的傷口瞬間崩開,鮮血染紅了病號服。
鑽心的疼讓我冷汗直冒。
我抬起頭,看到江溪月就站在人群外。
她沒有進來攔,也沒有看我一眼。
她隻皺著眉,轉身對那些群情激憤的家屬說。
“大家別激動,毅鳴已經在協調賠償了,這事確實是青瞻考慮不周。”
全場瞬間死寂。
阿凱紅著眼眶衝上去。
“江溪月你放屁!明明是你偷偷改了路線!”
江溪月冷冷看了阿凱一眼。
“阿凱,你別跟著青瞻胡鬧了,做錯事就要認,毅鳴為了幫他擦屁股連房子都抵押了。”
她這幾句話,等於當眾坐實了我的罪責。
家屬的罵聲更大了,甚至有人往我身上吐口水。
君瓷帶著保安趕到,強行疏散了人群。
她蹲下身,看著我滲血的褲腿,眉頭鎖得很緊。
“把他抬上去,馬上準備清創縫合。”
重新處理完傷口,我已經虛弱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。
阿凱紅著眼睛坐在床邊,欲言又止。
我啞著嗓子:“怎麼了?”
他咬了咬牙,把手機遞給我。
“梁哥,我剛剛查了公司賬戶。”
“你攢了三年、上周剛交的婚房定金,被江溪月偷偷退掉了。”
我腦子裏嗡的一聲。
那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,帶了上百個團,一分一分攢出來的。
我立刻撥通了江溪月的電話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,背景音是民宿裏輕快的音樂。
“江溪月,那筆定金呢?”我聲音平靜得可怕。
她在那頭停頓了一下,語氣理直氣壯。
“哦,我拿給毅鳴了。他民宿被人催債,窟窿太大了。”
“我們房子可以晚點買,你都這樣了,怎麼這麼不懂事?”
“他現在是在替你背黑鍋賠償家屬,你出點錢難道不應該嗎?”
我聽著她倒打一耙的言論,突然覺得無比荒謬。
“那是我的命錢。”我一字一頓。
她冷笑了一聲。
“梁青瞻,你別總把錢看得那麼重行嗎?毅鳴難處大,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。”
說完,她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聽著手機裏的忙音,我突然笑了出來。
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。
原來,掏心掏肺的五年,換來的是她用我的骨血去鋪另一個男人的路。
“阿凱,幫我個忙,我們得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