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
3.

夜裏十一點，我還在辦公室。

桌上攤著整個標段的地質圖和規劃圖。

兩條紅線，三條藍線，把我畫得眼睛都快瞎了。

小趙坐在我對麵，麵前是一杯已經涼透了的速溶咖啡。

“周哥，礦區的初步數據出來了。”

他把一遝打印紙推過來。

我接過來，一頁一頁地翻。

“石灰岩基底？”

“對。很穩。比王家村那邊的硬土地基還穩。”

我放下手裏的咖啡杯，把礦區的地質剖麵圖拉過來，和原規劃線並排放在一起。

“沉降數據呢？”

“已經停了五年了。省地質院的報告我看過了，他們說礦區南側的區域，完全滿足高速鐵路的建設標準。”

我把三張圖並排鋪開。

第一條線，原規劃，走王家村。拆遷預算兩千八百萬，但王德貴開價五千萬，實際底線可能在四千萬左右。

第二條線，北側繞行。走軟土地基，要打樁加固，增加成本大約六千萬。

第三條線，南側繞行。走廢棄礦區。拆遷預算——零。

因為礦區的地早就被政府收走了。

“唯一的問題是，”小趙又開始翻那遝紙，“走礦區的話，線路要比原規劃長一點二公裏。增加軌道成本大概兩千萬左右。”

我把數字在紙上加了一遍。

礦區方案總成本：兩千萬延長線成本，加上五百萬勘測費，再加上三百萬的礦區土地平整費用。

差不多兩千八百萬。

和原規劃的拆遷預算一樣。

但王德貴要的不是兩千八百萬。他要的是五千萬。

兩千八百萬，對五千多萬。

我拿起筆，在紙上畫了一條線。

“小趙，礦區南側的地形，適合設施工便道嗎？”

“適合。老礦區以前有公路，雖然破，但修一修就能用。”

“環評呢？”

“礦區那邊本來就是工業用地，環評比農用地好過。”

我把筆放下。

“加急把詳細勘測做了。三天後我要一份完整的礦區方案報告。”

小趙的表情很複雜。

“周哥，你是認真的？不走王家村了？”

“王德貴要五千萬。你覺得我能給他嗎？”

“不能。”

“那不就結了。”

小趙沒再說什麼，收拾了桌上的圖紙，站起來。
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他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
“周哥，王家村那邊怎麼辦？他們那十幾棟毛坯房，還有那個魚塘......”

“讓他們蓋。”

我靠在椅背上，閉了一下眼睛。

“等礦區的方案批下來，那些房子留著給王德貴自己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