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雲璟酒店燈火通明。
我穿著廠服站在後門,像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。
交接禮盒的人剛把東西遞給我,顧言的消息又來了。
【你親自送到包廂門口。】
我皺眉,回他:【交給服務生不行?】
那邊回得很快。
【不行。】
然後又補了一句。
【放下就走,別讓裏麵的人看見你。】
我盯著那行字,手指一點點收緊。
別讓裏麵的人看見我。
原來在他眼裏,我不僅上不了台麵,我連“和他有關係”這件事,都見不得光。
可我還是拎著禮盒上了樓。
三樓包廂門虛掩著。
透過那道縫,我看見顧言坐在裏麵,神情從容,舉止得體,和微信裏那個呼來喝去的人像是兩張臉。
沈聞溪就坐在他身邊。
她正在講一份資料,不急不慢,條理清楚。桌上幾個中年人時不時點頭,看她的眼神全是欣賞。
顧言側頭看她,眼裏沒有一點我熟悉的敷衍。
那不是喜歡不喜歡的問題。
那是認可。
是看見一個人可以和自己並肩往上走時,才會有的眼神。
我站在門外,忽然就明白了。
顧言不是後來才變心的。
是從一開始,他就很清楚,什麼樣的人值得被他帶進那個包廂。
而我,不值得。
就在這時,手機震了一下。
是十七歲的我。
“函數最後一道我不會。”她聲音發悶,“林照晚,我是不是就是這麼一點點廢掉的?”
我拿著手機,慢慢退到安全通道裏。
“是。”
“不是一夜之間廢掉的。是從你一次次覺得,今天不學也沒關係開始。是從你把刷題的時間拿去等他消息開始。是從你覺得,哄好他比考好更重要開始。”
電話那頭一下安靜了。
過了很久,她才問:“那後來......他和沈聞溪在一起了嗎?”
我沒直接回答,隻把剛拍到的照片發給她。
照片裏,兩個人並肩坐著,旁人看過去時,神情裏已經有了默認的般配。
她沉默很久,終於帶了哭腔。
“我看出來了。”
“看出來什麼?”
“她能坐在那裏,不是因為他帶她進去。”
“是因為她本來就進得去。”
我靠著牆,沒有說話。
她哭了起來。
“為什麼會這樣?”
我閉了閉眼,還是把話說了出來。
“因為你本來可以更努力,卻偏偏把希望押在男人身上。”
“你以為被喜歡、被照顧,就是退路。可等他真的往前走時,第一個被丟下的,就是隻能依賴他的你。”
她哭得更厲害了。
我卻沒停。
“後來你沒去大城市,也沒成為誰的太太。”
“你進了電子廠,住八人宿舍,白夜班輪著上,線長心情不好就扣績效。最難的時候,沒人管你。”
“所以別哭了。想救我,就去做題。”
那天之後,我們開始每天通話。
她刷題,我講題。
她一想顧言,我就把她按回題裏。
“選擇先排除。”
“閱讀先看題幹。”
“作文開頭重寫。”
“想男人沒有分,想題有。”
她不高興,卻還是聽了。
因為她開始怕了。
怕自己真的會活成我這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