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令儀說一不二,當天拜帖就送到了縣令家中。
靳夫人著實不想見她,一邊是丈夫前任上峰的妻妹,一邊是沛縣納稅大戶家的話事人。
她兩邊都不想得罪啊!
“夫人,咱們見嗎?”婆子小聲問道。
“見啊。”靳夫人無比惆悵地歎了口氣,她那根獨苗苗就喜歡沈令儀,哪能不見呢。
“你去跟靳安說一聲,明兒沈大小姐來咱們家,讓他收斂點兒,可以躲著遠遠瞧一眼,別嚇到人家姑娘。”
婆子喜笑顏開地應聲,去後院傳話。
沈如意是個憋不住的性子,知道沈令儀要回城去找靳夫人商量兩家的婚事,她也纏著要進城玩兒。
“兩天不見,也不知道春風樓的龍井酥會不會想我想得賣不出去。”
沈如意趴在車窗邊,頭上的兩隻揪揪隨著馬車行駛一晃一晃的,仿佛兩隻大耳朵。
沈令儀時常想把妹妹的腦瓜子掰開看看,裏麵除了吃喝玩樂,還有啥。
沈如意帶著爭渡,兩人在春風樓下車。
“許家人不知道在哪兒盯著,你可不能亂跑,就在春風樓找個雅間,聽聽書。阿姐談完事就來接你。”
春風樓是自家產業,沈令儀不擔心許家人跑來這裏鬧事。
沈如意乖巧點頭,目送阿姐的馬車遠去。
爭渡看著自家二小姐乖乖上了二樓雅間,頗覺不可思議。
“二小姐,您不跑?”
沈如意瞪她,“我跑去哪兒?跑出去被許家人抓住,給阿姐添亂?”
爭渡悻悻閉嘴。
沈如意的雅間靠街道,推開窗可以看到熱鬧的街景。
街道上販夫走卒,熱鬧不已。
但沈如意隻覺得心煩,明明她是受害者呀,怎麼就被許家逼得要嫁人躲災了呢?
春風樓的茶點擺了一桌子,爭渡瞧她家二小姐隻動了幾塊,後知後覺她家二小姐這次是真的難過了。
沈如意心煩的時候,就想找人發泄,以前在書院能折騰同窗,現在她隻想折騰許家人。
但是阿姐又不讓她亂跑。
忽地,她看到街上出現兩道人影。
走在前麵的人穿著一身鴉青色長衫,身姿筆挺。腰上的革帶襯得他腰窄肩寬,氣度不凡。
隻這樣不凡的一個人頭戴帷帽,遮住了那張好看精致的臉。
要不是身後的那馬臉小廝,沈如意還真的不能認出他來。
難怪沛縣沒人說靳安長得好看呢,出門都學姑娘家遮臉,誰能知道他的模樣呀!
青書陪著公子走訪了幾家,拿到了許家夫人放印子錢的供詞。
完了事,公子便打算在街上逛逛,看看當地的風土人情。
街上人來人往,他渾身戒備,生怕京城的殺手會跟到這裏來。
忽地,他渾身冷意綻開,身體比意識更加迅速,一把接住朝他家公子擲來的“暗器”。
正要原路奉還的時候,他手腕被公子捏住。
青書不解,攤開手心一看,竟然是一粒碎銀子。
謝厭撚起那顆碎銀子,抬首朝擲來的方向看去,隻能模糊看到一個杏色身影。
那抹身影伸長了胳膊衝他揮了揮,謝厭收回視線,瞥了眼手上的碎銀子。
拾金不昧是傳統美德,得還給失主才行。
青書怔怔地看著自家公子朝春風樓走去,一向不近女色的公子,竟然因為一個姑娘揮揮手就過去了!
這簡直比他聽說公子是斷袖還讓他震驚。
謝厭上了二樓,爭渡打量著眼前的男子,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小廝,完全不認識。
大小姐新的入幕之賓?
不管咋樣,這些都是她們的金主。
爭渡噙著微笑,將人迎進了雅間。
謝厭將那顆碎銀子放在桌上,“什麼事?”
沈如意覺得這人真是沒意思,難道人和人在一塊兒必須有事才行嗎?
他沒事的時候不也追著姐姐跑?
果然,人都是兩麵派。
“上次不是說,隻要衙內幫忙,我必有重謝嘛!”沈如意十分豪氣地張開雙臂,“這一桌子本小姐請客!”
謝厭坐下,不急不忙地給自己倒了杯茶,抿了一口。
“沈小姐說的重謝,便是這個?”
他戴著帷帽,沈如意看不清對方的表情,卻也能想象的出來對方的不耐。
嘖,真是無趣!
可一想到,自己姐姐正在和他娘商量他們兩人的婚事,沈如意便心虛的厲害。
她的心虛全露在麵上,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,叫謝厭眯了眯眼。
他迫切地想知道,縣令辦宴那日,自己醉後和她發生了什麼事。
為什麼她會是這般模樣。
可他也叫人去打聽了那日的事情,沈如意打傷了許昌文後便沒有在縣衙出現過,極大可能是“畏罪潛逃”。
對於沈如意動手打人的緣由,眾說紛紜,卻沒有一個人覺得她打人是一件出格的事情。
仿佛她天性如此。
雖然隻與這姑娘見了兩次麵,可她並不像個蠻橫無理的人。
“你為什麼打人?”
謝厭的聲音不帶疑惑,卻透著一種叫沈如意委屈的力量。
她鼻子一酸,眼眶熱熱的,晶瑩的淚珠順著眼角落了下來。
隔著帷帽上的薄紗,謝厭逼人的視線被削弱,沈如意哭著哭著忍不住大聲了起來。
“你是除了我姐,第一個問我為什麼打人的,嗚嗚嗚......”
她哭得用力,恨不能將自己這幾天來的委屈都哭出來。
被許昌文逼迫時的恐慌,莫名其妙失了清白的委屈,被許家人逼得有家不能回的怨恨......
謝厭腦殼上的青筋蹦了蹦,從袖子裏掏出一張帕子遞給她。
沈如意無比自然地接過,帕子沒一會兒就浸透了她的淚水。
她抽抽噎噎道:“那賤人想非禮我!我廢了他是在拯救千千萬萬的少女!”
說這話的時候,她的腳還跺了跺,一張小臉憤怒地將五官都擰在了一塊兒,似是在回憶那日下腳不夠狠。
謝厭見她已經被情緒控製,放出餌:“你將他打傷後,害怕嗎?”
“當然!我怕得要死!然後我就找了個地方躲了起來!”沈如意理所當然地接話。
說完,她用一雙圓眼偷瞄謝厭。
她可是很努力地在維護他的“清白”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