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兩周後。
我爸和我媽帶著段雨桐從三亞回來了。
段雨桐肉眼可見地胖了一圈,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。
所謂崩潰的心理防線,似乎在海風和龍蝦的滋養下完全愈合了。
他們進門的時候,我正坐在地毯上,用左手艱難地寫字。
右手雖然拆了線,但無名指和小指始終無法完全彎曲。
“怎麼坐地上寫?”
我爸把行李箱推到一邊。
“桌子太高,手腕借不上力。”
我沒抬頭。
我媽換了拖鞋,掃了我一眼。
“那是你適應能力差。生物體具有強大的代償機製,左手多練練一樣能用。”
她走到茶幾旁,倒了一杯水遞給段雨桐。
“雨桐,累了吧?回房間洗個澡。”
段雨桐路過我身邊時,故意踢了一下我散落在地上的草稿紙。
紙張飛了出去。
“哎呀,不好意思哥,沒看見。”
她笑嘻嘻地上樓了,去的是我的房間。
我放下筆,把一遝厚厚的申請材料推到我爸麵前。
“爸,這個需要你簽字。”
我爸看了一眼封皮。
《全國中學生物理拔尖人才封閉集訓營監護人同意書》。
“你手都這樣了,還去什麼集訓營?”
“隻是手抖,腦子沒壞。”
我平靜地看著他。
“這次集訓的成績直接關乎保送資格。未成年人必須有監護人親筆簽名確認。”
“截止日期是這周五下午五點。”
今天是周三。
我爸皺起眉頭。
“這種封閉訓練一去就是三個月,你自己的生活起居都成問題。”
“我可以自己解決。”
“瞎鬧。”
我媽走過來,拿起那份同意書,隨手扔回桌上。
“你去了隻會給帶隊老師增加負擔。”
“我是憑借初試第一的成績拿到的名額,沒有我,學校的綜合評分會受影響。”
“不要用這種功利主義的借口來掩飾你的固執。”
我媽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你現在的狀態,就算去了也拿不到好名次,白白浪費時間。”
“不如留在家裏,我給你找個複健醫生。”
“我要去。”
我盯著那份同意書。
“隻需要一個簽字。其他的我什麼都不要。”
我爸有些不耐煩地鬆了鬆領帶。
“行了行了。周五是吧?”
“明天晚上我下班回來給你簽。”
“放桌上吧。”
他擺了擺手,轉身走向書房。
“我還有幾個數據模型要跑,沒事別打擾我。”
我媽也轉身去了廚房。
我把同意書平整地放在茶幾最顯眼的位置。
上麵壓了一支黑色的簽字筆。
周四。
我在客廳等了一整天。
晚上八點,大門沒有動靜。
晚上十點,依然沒有。
我給我爸打電話。
無人接聽。
給我媽打,被掛斷了。
牆上的鐘表滴答滴答地走著。
十一點半。
門鎖傳來哢噠一聲。
我爸和我媽走了進來,手裏提著幾個巨大的購物袋。
段雨桐跟在後麵,手裏抱著一個限量版的SD娃娃,滿臉興奮。
“爸,這個絕版貨真能在娃圈裏炫耀!”
“你喜歡就行。以後遇到問題要及時溝通,不要憋在心裏。”
我爸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我坐在黑暗的沙發上,看著他們其樂融融的畫麵。
“你們去哪了?”
我出聲。
三個人嚇了一跳。
我媽按開客廳的燈,皺著眉看我。
“大半夜不睡覺,坐在黑燈瞎火的地方裝神弄鬼幹什麼?”
“簽字。”
我指了指茶幾上的同意書。
我爸愣了一下,似乎才想起來這回事。
“哦,今天雨桐說她心情又開始低落了,我帶她去了一趟市裏的動漫城散心。”
“一逛就忘了時間。”
他走過來,拿起那支筆。
“我現在簽。”
就在筆尖即將落下的瞬間。
段雨桐突然驚呼一聲。
“哎呀!”
她手裏的SD娃娃掉在地上,摔斷了手臂。
她立刻捂住胸口,臉色蒼白地蹲了下去。
“火......好大的火......”
她開始劇烈地喘息,渾身發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