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蘇清顏看了看沈老夫人,真誠地跪下去,“清顏想走,屆時還請老夫人成全。”
沈老夫人看著前方那個跪伏在地的纖細身形,擺擺手,“你想走便走吧!按契約行事就行。”
既然當年破例簽了活契,那她就不會不認。
“謝謝老夫人。”蘇清顏感激地道謝,隨後起身。
隻有半年的期限了,即便沈老夫人想把她扔給裴硯,也得掂量著點。
雲嬤嬤猜測:“難道是隻剩半年的時間了,你才不願意去尚書府侍候裴少爺嗎?”
“不是。”蘇清顏不好回答,隨意應付,“清顏就是不想離開王府。”
不想離開是假,認清現實是真。
雲嬤嬤又道:“話說這些年,你所有的工錢都被你祖母領走了,屆時你離開王府,得怎麼活呢?”
有關蘇清顏的事,她全都清楚。
作為府裏掌管丫鬟的管事,她確實很合格。
“雲嬤嬤放心,我會有辦法的。”蘇清顏不想多說。
關於她的工錢,是她自願給蘇老太領的。
為了能有一個自由身,而不是一輩子為奴為俾,她在掌控不了自己的人生、必須被蘇老太賣身之際,給蘇老太算了一筆賬。
賣終身契約,是可以拿二十兩銀子,但她進入安陽王府之後,每月有二百文的工錢,加上年終給的賞銀,每年大概有三兩銀子的收入,一年三兩,十六年就是四十八兩。
她答應把這些銀子全部給蘇老太領,蘇老太才鬆口隻拿十兩銀子簽活契的。
倘若蘇老太不答應,那蘇老太就一文工錢都別想拿到了。
當然,她之所以一直讓蘇老太領她的工錢,也是為了遠在鄉下的原主母親著想。
原主母親受過傷,智力受損,被人賣到蘇家,成為蘇家生兒育女的工具。
如若蘇家沒有錢,那原主當年才兩歲的妹妹,大概率也會被賣掉。
是以,她看似對蘇老太好,其實是在幫原主護著母親和妹妹。
也算是報了用原主身體重活一世的恩。
沈老夫人明白了蘇清顏的心思,遂擺手:“行了,你下去吧!”
“是。”蘇清顏福了福身,退後去。
雲嬤嬤目送蘇清顏離開,方發表感歎:“清顏這丫頭,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有主見。”
見識過這麼多丫鬟奴仆,蘇清顏是第一個讓她覺得與眾不同的。
沈老夫人微微皺眉:“裴硯少爺那邊,你明日派人去知會一聲,就說清顏回絕了。”
她昨日去尚書府時,裴硯婉轉地向她討要蘇清顏,她以為蘇清顏會答應,沒想到......
忽然想起什麼,她轉而道:“宋側妃還未給世子和三少爺安排通房,看來昨夜進清風苑的丫頭與宋側妃無關,你明日去好好查一查,究竟是誰如此大膽!”
“是。”雲嬤嬤即時應下。
沈老夫人臉色一沉,言語間滿是憤怒:“膽敢破壞安陽王府的規矩,此人斷不可留!”
——
蘇清顏遠離敬和堂後,天邊的下弦月隱入雲層,天色比之前更加暗沉了。
她走在路上,想著昨夜和今日種種,不由得神情恍惚。
裴硯讓她去尚書府,這的確是一件誘人之事——去了尚書府,她又能待在裴硯的身邊了。
然則,現實很殘酷。
裴硯不會娶她,她在裴硯身邊,以後免不了要看著裴硯和別的女子卿卿我我。
那樣的情形,隻想著,都讓人心梗。
另外,她走錯院子失了清白,想必裴硯也接受不了。
考慮到這些,她就隻能回絕沈老夫人了。
心思一重,蘇清顏走路都未注意到周邊。
於是乎,她跨上回廊,才走幾丈遠,一道高大的黑影便猝不及防地從岔道口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