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門外的拍打聲瞬間停了。
隔著一扇薄薄的門板,我能感覺到外麵的死寂。
過了好幾秒,賀羽薇仿佛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般,冷笑出聲。
“分手?許望川,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幽默?”
“就因為讓你敬個酒,你就要分手?”
“你除了用這種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,還會點別的嗎?”
陸衍舟的聲音也適時地響了起來。
“望川,你別拿分手威脅羽薇了,她裙子都濕透了,還在發抖呢。”
“我知道你今天受刺激了,沒關係,我不怪你。”
“你先把門打開好不好?我給你帶了你最怕的小驚喜,保證你看了就能脫敏成功。”
我聽著這似曾相識的論調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小驚喜。
大二那年,他也是這麼說的。
那是我準備了整整三個月的省級別編程比賽。
那是唯一一次,我鼓起勇氣想要站在舞台上展示自己。
我熬了無數個通宵,寫出了一套被導師驚歎的算法架構。
就在提交作品的前一天。
陸衍舟提著一個黑色的塑料袋來了。
他說那是給我的小驚喜。
他當著我的麵,把袋子解開。
裏麵倒出來的,是一大堆活蹦亂跳的黑色水蛭。
我從小最怕軟體動物。
那一刻,我嚇得尖叫著往後退,撞翻了桌上的水杯。
渾濁的水精準地潑在了我那台正在運行的筆記本電腦上。
三個月的心血,主板燒毀,數據丟失。
我蹲在地上崩潰大哭。
陸衍舟卻捂著嘴笑。
“哎呀,望川,你怎麼這麼不經嚇啊。”
“代碼丟了可以重寫嘛,但膽子必須得練啊。”
我哭著看向賀羽薇,希望她能幫我說句話。
可她隻是皺了皺眉,把陸衍舟拉到身後。
“許望川,你至於嗎?衍舟也是為了你好,想幫你克服恐懼。”
“一段代碼而已,沒寫出來就沒寫出來,反正你上台展示也會嚇得發抖,丟人現眼。”
她輕描淡寫地否定了我的全部努力。
不僅如此,她還逼著我給陸衍舟道歉。
因為我剛才尖叫的時候,不小心抓破了陸衍舟的手背。
“衍舟好心幫你,你還傷了他,許望川,你的教養呢?”
那天晚上,我對著那台燒毀的電腦,坐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,我退出了比賽。
他們如願以償地看到我再次縮回了殼裏。
可是現在,我不想再縮了。
“陸衍舟,收起你那套惡心人的把戲。”
我隔著門板,聲音冷若冰霜。
“你們是聽不懂人話嗎?我說了,分手。”
“從現在起,這間房子我租下了,如果你們再敢敲門,我立馬報警抓私闖民宅。”
門外的賀羽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。
“你租下了?許望川,你哪來的底氣跟我叫板!”
“你以為你離了我,你能在這座城市活下去?”
“好!我倒要看看,你這脾氣能硬到什麼時候!”
“衍舟,我們走!讓他自己在這個破屋子裏發瘋!”
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我長舒了一口氣,靠在門背上滑坐下來。
雙手忍不住微微發抖。
不是害怕,是壓抑了太久的惡心終於釋放後的痙攣。
第二天一早,我聯係了房東。
把原本賀羽薇墊付的半年租金,原封不動地轉給了房東,要求重新簽合同,隻簽我一個人的名字。
房東大叔是個爽快人,見我給錢痛快,當即就帶著新合同過來了。
簽完字,這套房子徹底跟賀羽薇沒了關係。
我把屬於她的東西全部打包,足足裝了三個大紙箱。
我叫了同城快遞,直接寄到了賀羽薇家的別墅。
做完這一切,我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裏。
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。
是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發來的短信。
【望川,畢業項目的數據出了點問題,明天上午來一趟學校辦公室。——周導師。】
我看著這條短信,眉頭微微皺起。
我的畢業項目是獨立完成的,核心數據早就跑通了無數遍,不可能有問題。
除非,有人動了手腳。
我回了一個“好”字。
然後打開電腦,將雲端備份的核心數據重新下載、加密,存進了一個貼身帶的微型U盤裏。
四年了。
他們真以為我還是那個任由他們搓圓捏扁的軟柿子嗎?
我看著電腦屏幕上倒映出的自己。
眼神清明,再也沒有了從前的閃躲。
第三天上午,我踏進了A大機電工程學院的辦公樓。
這棟樓裏,到處都是即將畢業的喜悅氛圍。
隻有我,像個格格不入的闖入者。
我推開周導師辦公室的門。
裏麵不僅有周導師。
還有賀羽薇,以及坐在沙發上喝茶的陸衍舟。
看到我進來,賀羽薇的眼裏閃過一絲得意。
她以為我是來服軟的。
“終於肯露麵了?”賀羽薇靠在辦公桌旁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我還以為你要在這個龜殼裏躲一輩子。”
我沒有理她,徑直走到周導師麵前。
“周導,您找我?”
周導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,神色有些不自然。
“那個,望川啊,你的畢業項目報告我看過了。”
“做得確實很紮實,但是......”
他拉長了語調,眼神飄向了賀羽薇。
“但是學院考慮到你的心理素質,決定把這個省級優秀畢業生的答辯名額,換給陸衍舟。”
我站在原地,感覺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了。
雖然早有預感,但親耳聽到,還是覺得荒謬。
“換給陸衍舟?”我看著周導師。
“這個項目從選題、建模、跑數據到最終報告,全是我一個人完成的,陸衍舟連一行代碼都沒寫過。”
“您憑什麼換給他?”
周導師幹咳了兩聲,端起保溫杯喝水掩飾尷尬。
賀羽薇站直了身體,理直氣壯地接話。
“憑什麼?憑你連上台念個PPT都會結巴!”
“許望川,你以為省優答辯是讓你在底下敲敲鍵盤就行的嗎?”
“那是要麵對全省專家提問的!你去了,隻會把學院的臉丟光!”
“衍舟口才好,形象佳,他去答辯,拿了獎,榮譽是大家的,這叫資源優化配置。”
我轉頭看著賀羽薇。
“資源優化配置?”我冷笑出聲。
“拿著我的心血,去給他鋪路,賀羽薇,這就是你說的為了我好?”
賀羽薇皺起眉,似乎對我這種質問的態度很不滿。
“許望川,你別不知好歹。”
“我已經跟周導保舉了,說你是自願讓出名額的,這也算全了你的體麵。”
“不然,就憑你昨天潑我的那杯酒,我一句話,就能讓你的畢業證扣到明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