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賀羽薇的話擲地有聲,帶著不容置疑的傲慢。
她篤定我不敢反抗。
因為在過去的四年裏,她無數次用這種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態,決定我的人生。
陸衍舟坐在沙發上,放下茶杯,歎了口氣。
“望川,你別怪羽薇,她也是為了大局著想。”
“你放心,等我拿了獎,慶功宴上我一定當眾感謝你。”
“我不會獨吞你的功勞的。”
他笑得那麼善解人意,仿佛真的是在幫我分擔一個燙手山芋。
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,再看看始終低頭看文件的周導師。
突然覺得很沒意思。
真的沒意思透了。
“不用了。”
我輕聲開口。
辦公室裏安靜了一瞬。
賀羽薇以為我答應了,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。
“算你識相。”
“等會兒跟衍舟交接一下最後的數據模型,這事就算結了。”
她走過來,習慣性地想摸我的頭。
我側身一步,躲開了她的手。
她的手僵在半空中,臉色瞬間陰沉下來。
“許望川,你又耍什麼脾氣?”
我從包裏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紙質文件,走到辦公桌前,放在周導師的手邊。
“周導,這是我退出該項目的聲明,我已經簽好字了。”
“既然學院覺得我沒資格答辯,那這個項目,我也沒必要繼續掛名了。”
周導師愣住了,他看著那份聲明,又看看我。
“望川,你這是幹什麼?隻是讓你讓出答辯名額,沒讓你退組啊!”
“沒了我,你們這個組還剩誰?”我反問。
“全組就我一個核心研發,現在你們要把唯一的成果拿去送人情。”
“周導,您是學者,難道不知道這種行為叫什麼嗎?”
周導師的臉猛地漲紅了。
“許望川!你怎麼跟導師說話的!”賀羽薇厲聲嗬斥。
“你懂不懂什麼叫團隊精神?你以為沒了你,地球就不轉了?”
我看著賀羽薇暴跳如雷的樣子,隻覺得可笑。
“地球轉不轉我不知道,但陸衍舟絕對轉不動那個模型。”
我看向陸衍舟,語氣平靜。
“你不是要交接嗎?”
“我昨天晚上已經把雲端數據庫裏屬於我的核心源代碼全部清空了。”
“你們現在能拿到的,隻是一個跑不動的空殼子。”
“想要數據?自己重頭寫去吧。”
陸衍舟猛地站了起來,臉色煞白。
“許望川!你瘋了!你怎麼敢刪數據!”
賀羽薇也震驚了,她猛地衝過來,一把揪住我的衣領。
“你把數據刪了?你知不知道那個項目學院投了多少錢!”
“你馬上給我恢複!不然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!”
我被迫仰起頭,看著她猙獰的臉。
沒有任何恐懼,隻有深深的厭惡。
我抬起手,用力掰開她的手指。
一根一根地掰開。
“別碰我,我覺得臟。”
賀羽薇被我眼裏的嫌惡刺痛了,她不自覺地鬆開了手,往後退了一步。
“你們要是覺得我造成了損失,大可以去報警,去告我。”
我理了理被她抓皺的衣領。
“但是,別忘了,那個項目的原始版權,在我的電腦裏。”
“所有上傳的代碼,每一行都有我的數字簽名。”
“隻要我打一個電話舉報學術不端,你們猜,學院會不會為了保住陸衍舟,而放棄整個機電工程係的聲譽?”
周導師一聽這話,立刻慌了。
“望川!有話好說!你別衝動!”
“這件事還可以商量,答辯名額的事......我們再開會討論討論!”
“不用討論了。”我打斷了他。
“這個破獎,我不要了。”
“你們願意給誰就給誰,但是別想從我這裏拿走一行代碼。”
說完,我沒有再看他們一眼,轉身走出了辦公室。
身後傳來賀羽薇砸東西的聲音,以及陸衍舟帶著哭腔的尖叫。
我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,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。
我拿出手機,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了。
“喂,許同學?”
那是一個清冷、知性的女聲,帶著一絲笑意。
“周女士。”我停下腳步。
“您之前說,您的研究所正在尋找有潛力的獨立研發項目。”
“我的核心數據已經打包好了,不知您是否還有興趣?”
電話那頭的人輕笑了一聲。
“當然。我等你這個電話,等了很久了。”
“把數據發到我的私人郵箱,明天上午,來研究所辦入職手續。”
“好的,周女士。”
掛斷電話,我看著屏幕上“周若汐”三個字。
那是國內最頂尖的保密科研所的負責人。
一個月前,我背著賀羽薇,偷偷往她的郵箱投遞了我的研究初稿。
我以為石沉大海,沒想到她親自回複了我,並邀請我加入。
當時我還在猶豫,因為賀羽薇說,畢業後要留在A市創業,讓我去她的公司給她做後台維護。
現在看來,我真是蠢得可憐。
回到出租屋,我把全部核心代碼打包,發送了過去。
第二天,我沒有去學校,而是去了周若汐的研究所。
在一係列嚴格的保密協議和能力測試後,我正式拿到了特聘研究員的工牌。
接下來的幾天,我徹底屏蔽了學校的所有消息。
賀羽薇換了無數個號碼給我打電話,我都直接掛斷拉黑。
直到畢業典禮的前一天。
導員給我發了一條短信,語氣極其嚴厲。
【許望川,明天上午九點的畢業典禮,你必須出席。】
【如果不來,你的學位證將暫扣。】
我看著這條短信,冷笑了一聲。
不用想也知道,這又是賀羽薇的手筆。
她還是不願意相信我已經脫離了她的掌控。
她要在全校師生麵前,給我最後一次“教訓”。
好啊。
我把手機扔在桌上。
明天,我就去看看,他們還能玩出什麼花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