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畢業典禮在學校最大的大禮堂舉行。
人聲鼎沸,彩旗飄揚。
我穿著簡單的白襯衫牛仔褲,站在禮堂邊緣的陰影裏。
大屏幕上循環播放著優秀畢業生的宣傳片。
陸衍舟赫然在列。
他穿著修身的西裝,對著鏡頭笑得溫文爾雅,字幕上打著“機電工程係科研新星”。
我看著那串虛假的名頭,內心毫無波瀾。
典禮很快開始。
校領導依次講話,然後是頒發省級優秀畢業生獎章。
“下麵,有請我們機電工程係的陸衍舟同學,作為優秀代表上台發言!”
主持人的聲音在禮堂裏回蕩。
台下爆發出熱烈的掌聲。
賀羽薇就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間,她拚命鼓掌,眼神裏全是驕傲。
就像看著自己親手打造的完美作品。
陸衍舟整理了一下領帶,優雅地走上台。
就在他準備接過話筒的那一刻。
後台的一個場務學弟急匆匆地跑了過來。
“許望川學長!導員讓你馬上去一趟後台側幕!”
我看著那個神色慌張的學弟,沒有拒絕。
走到後台側幕,那裏光線昏暗。
賀羽薇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前排,正站在那裏等我。
她手裏拿著一束誇張的紅玫瑰,還有一張對折的A4紙。
看到我過來,她一把將玫瑰和紙塞進我懷裏。
“算你識相,還知道來。”
她壓低聲音,語氣裏滿是施舍的意味。
“衍舟說了,這幾天你鬧脾氣,他不跟你計較。”
“隻要你現在拿著這束花,走上台去給他獻花。”
“然後把這封道歉信當著全校的麵念出來,承認是你因為嫉妒,故意刪了數據。”
“這件事就算翻篇了。”
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。
密密麻麻的字跡,全是在貶低我,抬高陸衍舟。
什麼“心胸狹隘”、“缺乏團隊精神”、“愧對學院栽培”。
簡直字字誅心。
我看著賀羽薇理所當然的臉。
“如果我不念呢?”
賀羽薇冷笑了一聲,突然往後退了一步。
“砰”的一聲,她拉上了側幕那扇厚重的防火門。
從外麵掛上了鎖。
“許望川,這門是隔音的。”
“你不念,就給我在這黑屋子裏好好反省!”
“等衍舟發言結束,全校師生都會知道,你是個因為嫉妒發瘋、逃避畢業典禮的懦夫!”
“你那可憐的學位證,就永遠留在檔案室吃灰吧!”
她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,帶著一種變態的控製欲。
“衍舟說得對,你這種人,就是欠教育。”
“在這待著吧,什麼時候想通了,什麼時候再出來求我!”
腳步聲遠去。
側幕裏徹底陷入了黑暗。
隻有門縫底透出一線微弱的光。
我站在原地,手裏還捏著那封可笑的道歉信。
若是從前,被關在這樣狹小黑暗的空間裏,我一定會渾身發抖,冷汗直流。
我會哭著拍門,求她放我出去。
我會妥協,會為了那一點點微薄的安全感,放棄所有的尊嚴。
可現在。
我閉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空氣裏有灰塵的味道,但沒有恐懼。
我伸手,慢慢地將那束嬌豔的紅玫瑰,撕成碎片。
花瓣落在地上,像一灘暗紅色的血。
然後,我將那封道歉信撕得粉碎。
我拿出手機,撥通了昨天剛存下的一個號碼。
“周女士。”
“我在大禮堂後台側幕,門被反鎖了。”
“我的‘禮物’,可以送上來了嗎?”
電話那頭,周若汐的聲音沉穩而有力。
“已經在路上了,望川。”
“五分鐘後,我會讓你風風光光地走上那個舞台。”
我掛斷電話,安靜地靠在牆上等待。
外麵,陸衍舟的發言已經開始了。
他清朗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全場。
“我要感謝我的導師,更要感謝我的團隊。”
“尤其是某位曾經共事的同學,雖然他在關鍵時刻因為個人情緒退出了項目。”
“但我依然感謝他前期的付出......”
這種隱晦的踩踏,引得台下一陣竊竊私語。
大家都知道那個退出的同學是我。
賀羽薇在台下,一定笑得很得意吧。
就在陸衍舟準備進行最後的致謝時。
“砰——!”
我身後的防火門,被人從外麵暴力踹開。
刺目的光線瞬間湧入。
幾個穿著黑西裝的安保人員迅速讓出一條道。
周若汐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米色職業套裝,逆著光站在門口。
她看著滿地的碎花瓣,目光落在我平靜的臉上。
“沒嚇到吧?”她輕聲問。
我搖了搖頭。
“那就好。”周若汐側過身,朝舞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。
“走吧,去拿回屬於你的東西。”
我踩著滿地的花瓣,一步一步,走出了那片陰暗的側幕。
舞台上的燈光很刺眼。
當我的身影出現在台上的那一刻,全場瞬間鴉雀無聲。
陸衍舟的笑容僵在了臉上,手裏的話筒差點掉下來。
台下的賀羽薇猛地站了起來,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。
“許望川,你搞什麼鬼!快滾下去!”
她壓低聲音,惡狠狠地用口型警告我。
我沒有理她,徑直走到陸衍舟麵前。
伸出手,一把抽走了他手裏的話筒。
“我不獻花了。”
我看著台下的賀羽薇,聲音通過麥克風,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。
“我要舉報。”